正月十五,上元節,姜辛夏下值後直接回了姜府接弟弟。
姜來東早在家裡等著了,“阿姐……阿姐……”高興的飛奔撲過去。
姜辛夏接住阿弟道,“先讓阿姐洗漱換下衣裳,等會跟你一道吃晚飯,當然先隨意吃點,等到燈會上有的是美食攤子,到時咱們再吃個飽,可以吧?”
“都聽阿姐的。”
姜來東的心已經不在家裡了,早已飛到御街燈會上了。
整個京城沉浸在一片喜氣洋洋的年味之中,平伯候府裡的一個院子卻冷冷清清沒一點過年的氛圍。
自從除夕夜回來,段雨薇病了一場,年節下,沒人關照到他們姐弟倆的院子,還是母親手帕交盧姨的人過來才知道她病了,幫找了太醫連續喝了五天湯藥才把熱度退下去,整個身子才好些。
阿弟段清奕嚇死了,天天晚上守在她床榻邊不肯回房睡,“阿姐,你要是有甚麼,讓阿奕怎麼活下去!”
段雨薇聽到這話,才從除夕夜失魂落魄中驚醒,是啊,她答應過母親一定要把阿弟撫養成人的,如果她真就這麼去了,阿弟怎麼辦?那個妒婦恨不得阿弟死了,好讓自己生的兒子繼承候府。
段雨薇到底振作起精神,天天為自己補身子,把精神養了回來。
小丫頭看到姑娘這樣,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到肚子裡,拿來貼子,“姑娘,盧夫人剛才又讓人來請啦,你可一定要去看燈會。”
段雨薇點點頭,縱然自己不想,可要是沒有盧姨請的太醫,這個年節下她怕是……
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氣,“阿月,幫我往好看裡打扮。”
小丫頭一聽,又撅嘴:“姑娘,你本來就好看啊,平時非要把自己弄的平平無奇。”
段雨薇苦笑一聲,還不是為了保護自己,日子本就很難,再打扮的出挑,怕是早就被後母搓磨死了。但是,不知怎麼回事,最近後母的孃家總是出事情,已經好幾天不在府裡了,讓她鬆了口氣。
小丫頭見她神色放鬆,突然轉身,對小公子道,“小郎君,你看著點門,我跟姑娘說兩句悄悄話。”
段清奕見姐姐不再愁眉苦臉,整個人也跟著放鬆,他道,“好。”便出了臥室,跟小廝一道站在迴廊下看著院子門口,防止有人突然進來。
小丫頭小聲道,“姑娘,我覺得夫人孃家這麼倒黴,肯定是五殿下的手筆。”
段雨薇瞬間嚴厲制止:“阿月,不要胡說。”
小丫頭咬咬唇,不敢說了,“好吧好吧……我給姑娘梳髻。”
崔國公府除了老夫人、大肚子的世子夫人,眾人都出去看燈會了,畢竟這種眾人可以遊樂的集會,除了上元節就是中元節了,不趁機出去走走,哪裡機會出去玩,特別是小娘子們。
國公府也訂了酒樓包間,到時大家玩累了可以進來休息。
崔夫人問,“老二家兩口子呢?”
崔世子道:“母親,阿衡去姜宅接弟妹的阿弟了,到時直接去御街。”
她這是生的女兒還是兒子,崔夫人很不高興,可看到崔國公無所謂,只好壓下脾氣,轉身道,“今天你們長嫂、二嫂都不在,都不要隨意亂跑,跟在我身後,知道嗎?”
幾個庶女紛紛回道,“是,母親。”
“走吧。”
沒有了長媳搭把手,崔夫人看到幾個庶女,猶其是剛剛口頭訂了親事的兩個庶女,感到頭疼。
天色漸漸暗下來,大街上的燈慢慢亮起來,御街上的燈籠更是如一片星海,行人漫步其中,與燈籠的暖光交織,恍若置身於一幅流動的千年畫卷。
孩子們提著小巧的兔子燈穿梭嬉戲,笑聲清脆,年輕的公子、小娘子們並肩而行,享受這熱鬧中的溫情綺繾。
崔衡帶著妻子、小舅子一起漫步在燈盞之下,暖黃的光暈溫柔地灑在他們身上,映照著三人輕鬆愜意的身影。
看到有小販高舉著五彩斑斕的燈籠,熱情地喊著猜燈謎時,三人便饒有興致地停下腳步。
小販笑眯眯地提議:“猜中燈謎的燈籠就歸您啦!”
姜辛夏先讓姜來東猜,他若猜中,燈籠便歸他;若沒猜到,便輪到姜辛夏,她要是再猜不到,那就只能由崔衡上場了。
只要讓他猜的燈謎,崔衡沒有猜不中的,贏得陣陣掌聲。
姜辛夏在一旁看著小販因失去招牌燈籠而顯肉疼的臉,忍不住哈哈一笑,只拿了一盞小巧玲瓏的蓮花燈,便帶著阿弟興高采烈地離開。
老闆在身後不停地作揖感謝,“多謝貴人……多謝貴人……”
崔衡負手跟在姐弟倆身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追隨著姜來東手中晃動的兔子燈籠。
姜來東則興奮地拉著阿姐的手,嚷嚷著要吃那香甜軟糯的麥芽糖,嘰嘰喳喳的叫嚷聲為這元宵夜更添了幾分熱鬧與甜蜜。
靠近皇宮一段的御街上都是天璜貴胄們搭的燈棚,兵部尚書的燈棚裡,蘇清寧已經坐了一小會兒,她的丫頭一直站在棚門口看著,像是等甚麼人。
御街越來越熱鬧,值守的御林軍也挺多的,其中一個身穿官服、腰掛佩劍的年輕將領格外引人注目。他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目光巡視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身邊同僚一邊巡值一邊打趣他,“吳校尉,你是不是在找未婚妻的身影啊!”
吳衛成微微皺眉,語氣帶著一絲不悅:“哪來的未婚妻,不要胡說八道。”
同僚拍拍他肩膀,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不要不承認,你母親頻繁出入國公府,以為我們不知道啊?”
吳衛成一臉嚴肅:“不要嬉皮笑臉,今天是正月十五,御街人山人海。我們身為御林軍,職責所在,必須確保萬無一失。人生大事,自有長輩安排,不要妄議,大家還是專心值守,莫要讓宵小之徒有機可乘。”
他的嚴肅讓手下人不敢再隨意玩笑。
不遠處,幾個小販正熱情地叫賣著剛出爐的糖畫,孩子們興奮地圍著攤位,不時發出陣陣歡笑聲。
御林軍們雖身著戎裝,卻也忍不住被這節日氛圍所感染,偶爾與路過的百姓點頭致意,平添了幾分親和力。這條曾經只屬於皇權的御街,難得能讓老百姓駐足流連,展現著盛世王朝的繁華。
小丫頭一直踮著腳尖站在燈棚門口,看向人來人往,直到那抹挺拔如松的身影從喧囂中緩緩走來,激動得趕緊轉進棚子深處,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連聲呼喚:“姑娘……姑娘……殿下來了……你快出去迎接啊!”
終於等到五殿下了,蘇清寧激動得小心臟怦怦直跳,臉頰泛起紅暈,但她到底是簪纓世族的小娘子,面上不顯,仍舊端坐著。
管事嬤嬤看到小丫頭一驚一乍的板起臉訓斥道:“胡鬧!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失態!殿下駕到是何等大事,豈能這般毛手毛腳沒規沒矩的迎接?還不快趕緊整飭衣冠,肅立門口,恭迎殿下!莫要讓外人看了笑話,壞了咱們府上的體面!”
棚子裡的丫頭婆子們瞬間規規矩矩齊聲回道:“是!”
兵部尚書不在棚子裡,他攜妻子進宮給皇帝請安去了,其它子女知道蘇清寧要跟五殿下一起逛街看燈,所以棚子裡只留了蘇清寧。
蘇清寧身著一襲淡紫色錦緞長裙,外罩同色系狐狸毛披風,頭戴珠翠步搖,帶著一眾精心打扮的丫頭婆子,站在燈火輝煌、流光溢彩的燈棚前恭候。
她妝容精緻,整個人顯得溫婉嫻靜,手中捧著取暖的小暖爐,與周圍懸掛的各式花燈交相輝映,顯得端莊華美,靜候五皇子駕臨。
二皇子與三皇子原本是與五皇子一同前行的,然而當他們望見兵部尚書燈棚前的小娘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笑意。
二皇子拍拍五皇子的肩膀,笑道:“五弟,二哥就不打擾你與佳人約會了。”
三皇子也附和道,“是啊,我們先去前面那家酒樓坐坐,五弟若走累了,隨時可以找我們喝茶聊天。”
五皇子聞言,只是對著他們二人淡淡一笑,拱手行了一禮,並不多言,然後徑直走向蘇清寧所在的燈棚。
二皇子與三皇子相視一眼,微微一笑,一齊轉身離開,雖然他們進了同一個酒樓,卻並未坐在同一包間,而是分別定了包間,或是站在窗前看燈會,或是坐在桌邊品佳茗,享受窗外的璀璨燈火,映照著他們各自不同的心思。
崔國公夫妻進宮去了,崔昭遇到朋友到朋友包間喝茶聊天去了,崔延便帶著弟弟妹妹們一起逛街猜燈謎。
平陽郡王府的小兒媳——盧氏終於等到了手帕交的一雙兒女,拉著他們兩個叫了好一陣心肝寶貝,“怎麼瘦了這麼多?”
在府裡被後母搓磨,與後母暗鬥,一身疲憊的段雨薇得到來自長輩的心疼,差點沒忍住落淚,強忍著給盧氏行禮,“阿薇見過盧姨,阿奕,快給盧姨磕個頭……”
“哎呀,你這孩子幹嘛要跪啊,趕緊快起來……”盧氏把段清奕扶起,又是一陣心疼,恨不得把這兩個孩子帶回家養,可到底不是自己當家,只能多關照關照。
於是她趕緊把自己淘氣的兒子叫過來,“阿嘉帶弟弟去玩。”
“好。”
臭小子打發了,盧氏把段雨薇拉坐在自己身邊,問她最近情況怎麼樣。
盧氏跟段雨薇的母親差不多時間成婚,但她生養的晚,第一胎是個女兒,比段雨薇小三歲,兒子跟段清奕差不多,如果她的兒子跟段雨薇差不多大,肯定就把段雨薇訂為兒媳婦了,只可惜,年齡相差大,不太可能。
段雨薇告訴她:“不知後母孃家出了甚麼事,她最近一直往孃家跑,我們輕省了很多。”
盧氏罵了句:“活該,讓她一天到晚造謠……”但轉念一想,“要是……”
段雨薇像是知道她要說甚麼似,趕緊打斷,“盧姨,我身體好了,我想找個機會謝過崔少監夫妻二人,你幫我掌掌眼,送些甚麼禮合適?”
聽到小娘子需要自己掌眼,盧氏高興的很,連忙給她出主意,“你……”
段雨薇一邊聽一邊點頭,把盧氏說的記到心裡,有不懂的就主動提出來問,在這個世上,目前能像長輩一樣教導她的,也只有盧氏了,她抓住機會就學,以後成家都是要用到的。
五皇子與蘇清寧一同走出燈棚,融入了喧囂的燈市長街。
兩人並肩而行,五皇子身著一襲墨藍色錦袍,腰間懸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佩,舉手投足間盡顯皇家貴氣與溫潤風度,宛如從古畫中走出的翩翩君子。
蘇清寧則一襲淡紫色錦裙,裙襬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髮間簪著一支流光溢彩的金色步搖,端莊中帶著明豔,宛如畫中仙子般清麗脫俗。
他們漫步於熱鬧的街市,兩旁各式燈籠高高掛起,流光溢彩,映照著熙熙攘攘的人群。
雖然二人不言不語,但男俊女美的身影在流光溢彩的夜色中相映成趣,彷彿一幅流動的絕美畫卷,引得路人頻頻側目,空氣中瀰漫著甜蜜而寧靜的氣息。
崔延看到五皇子,趕緊帶著弟弟們們上前行禮,“阿延見過五殿下。”
“……見過殿下。”
……
崔珠再次看到了心心念唸的五皇子,看向丰神俊朗、眉目如畫的五皇子,感覺周遭突然都失了音,她的眼睛裡只有溫潤如玉、眉眼含笑的五皇子。
只覺眼前之人宛如畫卷中走出的謫仙,舉手投足間皆是令人屏息的優雅與魅力,差點讓她不知怎麼呼吸,要不是後面甚麼人推了她一下,她都傻了。
被人推醒後,她慌不跌跌的趕緊隨著大家一起福腰行禮。
崔延這人幹正事不行,但他混得開啊,上到皇子皇孫,下到普通官員的公子哥,他都能交上朋友,這不,跟五皇子也聊上了。
五皇子見自己站著,影響大家看燈籠,於是便笑道,“崔三公子,不如我們一起猜燈謎。”
“好啊!”
都是年輕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