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七十九覺得自己快瞎了。
它兩隻前爪死死捂住自己的綠豆眼，卻怎麼也擋不住那差點要把傅家老宅屋頂掀翻的金光。
那厚重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金光，正如倒灌的海水般瘋狂湧入床中央那個小小的身體裡。
“乖乖……”
黃七十九鬍鬚亂顫，激動地想跪下磕兩個頭。
“小祖宗誒，下次再有這種刷功德的機會，能不能帶著我啊？我也想雞犬升天啊！”
就在這時，黃七十九突然覺得後脊樑猛地竄上一股寒意。
它僵硬地扭過脖子就看見坐在床邊陰影裡的男人。
傅夜沉已經兩天沒刮鬍子，下巴都有了青茬，那雙平日裡運籌帷幄的眼睛此刻卻佈滿血絲，正沉沉地盯著黃七十九的方向。
“吱！”
黃七十九嚇了一大跳，差點一骨碌爬進床底，好在它很快反應過來，傅夜沉根本看不見它。
呃，真的看不見吧？
看著傅夜沉還在盯著自己，黃七十九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還好，就在這時，床中央的小鼓包動了動。
“唔……”
極輕的一聲嚶嚀，卻像是甚麼開關，傅夜沉身上的戾氣在剎那間消散殆盡。
他猛地俯身，但伸出的手卻在半空中頓了頓。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其剋制地將手落在被角上，彷彿裡面包著的是世界上最易碎的寶貝。
“糯糯？”
糯糯費力地撐開眼皮，視線還有些模糊，只看到一張放大的臉。
很憔悴，很狼狽，哪怕當初被醫生宣佈死亡躺在病床上時，男人都沒有這麼狼狽過。
“粑粑。”
小糰子軟軟地喊了一聲，伸出小短手，指尖碰了碰男人扎手的下巴：“你長刺刺了。”
傅夜沉緊繃了兩天的肩膀瞬間放鬆了下來，抓住那隻溫熱的小手貼在自己臉側：“嗯，扎疼糯糯了嗎？”
“沒有，癢癢的。”
“咕——”
糯糯摸了摸癟下去的小肚子，委屈巴巴：“粑粑，你聽，肚肚都在說話了，它說它想吃蝦仁蒸蛋，要兩大碗！”
“好。”
糯糯掙扎要下床，卻被傅夜沉按了回去。
“糯糯發燒了，要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糯糯不燒啊，不信粑粑你摸。”
其實小糰子早就退燒了，但耐不住傅夜沉就是不放心，生怕小糰子沒恢復好，下次又暈倒在自己面前。
很快，管家和張媽就端著熱粥和蝦仁蒸蛋走了進來。
看著已經很精神的小糰子，兩個人眼底都是欣慰：“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糯糯坐在床上，享受著傅夜沉一口一口的投餵，只是她一邊吃著，一邊卻不停往管家和張媽身後看。
“怎麼了？”
傅夜沉舉著勺子，有些奇怪地看向小糰子。
糯糯嚥下嘴裡的蝦仁，歪著腦袋：
“太奶奶很耐很耐糯糯，糯糯生病，太奶奶一定會來看糯糯，太奶奶不來，是不是現在不在家哇？”
此話一出，房間裡原本輕快的氛圍忽然間凝固了。
管家還能繃著，但是張媽臉上的笑卻是僵在了嘴角。
便是傅夜沉這勺子的手一頓，勺子裡的蛋羹晃了晃，但他很快就若無其事地解釋道：
“太奶奶累了，在休息，睡醒了就來看糯糯。”
“粑粑是騙紙，撒謊要長長鼻子！”
糯糯小臉板了起來，推開勺子，那雙乾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傅夜沉。
黃七十九一看小祖宗這個樣子，連忙湊了上去。
“小祖宗，你讓我去辦的事，我去了，確實就像你猜的那樣。”
糯糯聽到這裡，連忙掀開了被子，飛快跳下床，光著腳就往外飛奔而去。
“糯糯自己去找太奶奶。”
黃七十九見狀，連忙跟上，走的時候不忘從地上把掉了的果子重新叼在嘴裡。
糯糯一出門，就聞到了一股她熟悉的死氣。
“糯糯，先吃飯，吃了飯我們再去看太奶奶。”
傅夜沉試圖用身體擋住門口。
他並不是非要阻止糯糯不可，只是糯糯一睡就是兩天兩夜，他真的沒有辦法不擔心，只想讓小糰子先吃飽再說。
“不吃了！”糯糯仰起頭，“你們都瞞著糯糯，但是糯糯能夠感覺到家裡的死氣，太奶奶需要糯糯！”
聽到“死氣”兩個字，傅夜沉的臉色微微一凝，看著小糰子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終是敗下陣來。
他彎腰，一把撈起地上的小糰子，大步流星地朝傅奶奶的房間走去。
“別光著腳，我帶你去。”
……
傅家老宅東院。
這裡是整個宅子裡陽光最是充足的地方，還有一個完全可以作為院子使用的露臺。
傅奶奶以前最愛在露臺的海棠樹下聽聽戲、喝喝茶。
可現在，這最是陽光的東院卻有些涼森森的，便是傅夜沉這個身強力壯的都能感覺到一股寒意一直縈繞在身邊。
走廊上站滿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專家，精密的醫療儀器搬進搬出。
滴滴答答的報警聲此起彼伏，每一聲聲響都讓心驚肉跳，生怕意外下一秒就會發生。
“太奶奶……生病了？”
看著那些醫護人員，糯糯好看的小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嗯，你發燒昏倒那天，奶奶突發性腦溢血，併發多器官衰竭。”
其實，醫生的話更直白——
“老太太怕是撐不過幾天了，就算用上最頂級的藥物和儀器，也不過只是將那口氣多吊兩天而已。”
糯糯聽不懂甚麼“腦溢血”和“併發多器官衰竭”，但是看得懂傅夜沉沉痛的眼神。
她伸出自己的小手，摸了摸傅夜沉的臉頰，認真道：
“太奶奶會長命百歲的，真的。”
“……嗯。”
聽到小糰子的安慰，傅夜沉低低應了一聲。
她是創造了諸多奇蹟的人，也許……也許奶奶真的還能有救。
傅夜沉推開了臥室厚重的紅木門。
幾乎是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重的藥味混雜著一絲奇怪氣息撲面而來。
寬大的床上，傅奶奶靜靜地躺著。
那個之前還精神矍鑠，拿著柺杖能把人打出二里地的老人，僅僅兩天的時間就瘦得脫了相。
氧氣面罩罩住了她大半張臉，身上插滿了管子，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而在糯糯的視野裡，看到的卻是另一幅景象。
? ?謝謝寶子們的一路支援，但很可惜，這次的付費PK2並沒能順利透過。
? 有點難過，所以更新的有點晚了。
? 一會兒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