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糰子沒回頭，只是背對著他擺了擺小手：“粑粑別擔心，它很乖的。”
她走到那堆張牙舞爪、隨時準備將入侵者絞殺的藤蔓面前仰起頭。
沒有符紙，沒有咒語，更沒有秦肆那般如臨大敵的殺氣。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些在半空中瘋狂抽打的枝條，輕聲說了一句：“可以鬆開啦，童童姐姐的媽媽來接她回家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的暴雨聲似乎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那原本看起來暴虐嗜血、幾乎要刺到糯糯眉心的藤蔓，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秦肆扣著銅錢的手指都在顫抖，滿臉不可置信：“它的殺意散了？”
“它不是妖，是花靈。”
萬物有靈，而它看起來兇，其實氣息極為純淨、充滿生機，它沒傷害過任何人，甚至作為剛誕生的“靈”，它只想守護自己的“朋友”。
糯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撫摸一根垂落的藤蔓。
她的指尖金光流轉，溫柔的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它說童童姐姐生前常來這裡躲雨，給它澆水，和它說話，她走的那晚是想要來摘一朵花，獻給自己的外婆和媽媽，希望外婆可以找到，媽媽可以回家。”
“可那晚童童姐姐淋雨生病了，她摘花的時候倒在了花叢裡，嘴裡一直喊著好冷，想要外婆和媽媽抱抱她。”
“花花聽到了，它不懂生死，只知道自己的朋友很冷很冷，它不想讓她冷，也不想讓她就這樣子腐爛。”
“知道童童姐姐很想很想自己的外婆和媽媽，它便分出自己的花泥，陪著童童姐姐回家。”
隨著糯糯的撫摸，那些潔白的曇花開始劇烈地顫抖，彷彿在無聲的哭泣。
緊接著曇花一朵一朵地凋零，如同落雪。
花靈為了守護一個小小朋友的心願，已經耗盡了所有力量，它要休息了，長長地睡去，如同自己小小的朋友那般。
“謝謝你把姐姐保護得這麼好”，現在，把她還給她的媽媽吧，她來接她回家了。”
糯糯話音落下，巨大的藤蔓“繭”開始崩解，那些青黑色的枝條溫柔地一層層褪去，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彷彿正在開啟一份珍藏已久的稀世珍寶。
藤蔓中央，一個小小的女孩蜷縮著。
穿著單薄的校服，懷裡緊緊抱著一朵、也是唯一一朵還在盛開的曇花。
在花靈不惜耗盡修為的庇護下，她的身體沒有絲毫腐壞，甚至連面板都保持著生前的柔軟。
就像是……只是在那個雨夜裡太累了，睡著了一樣。
“童童！”
淒厲的哭喊聲打破了此刻的安靜，童童媽媽掙脫秦肆，撲進花叢，死死抱住那個冰冷的小小身體。
這一次，是真的童童，是她失而復得卻又永遠失去的女兒。
秦肆站在一旁，看著滿地枯萎的曇花，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是特管局的人，殺過厲鬼，鎮過妖邪，卻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溫柔的手段。
這就是生無常和無常的區別嗎？
掌生死、通因果、撫亡靈。
這一刻，在這個三歲半的小奶糰子面前，秦肆真正的心悅誠服了。
他默默收起銅錢，掏出手機：“剩下的交給我，警局那邊我會給出一個‘科學’的解釋，現場也會處理乾淨。”
糯糯點點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紅繩，塞進童童媽媽的手心，又將童童冰涼的小手覆蓋在上面。
“姨姨，外婆和姐姐只是太累了，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睡覺。”
小糰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等她們睡醒了，糯糯會親自送她們去挑個最好的人家投胎，因為她們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也許下輩子你們還能相遇。”
童童媽媽死寂的眼底終於燃起了一絲微弱的亮光。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真的……還能遇到嗎？”
“嗯，糯糯是好孩子，從不騙人。”
做完這一切，小糰子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小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糯糯！”
一直緊盯著女兒的傅夜沉長臂一撈，穩穩將人接住。
入手的溫度，燙得嚇人。
她在發燒。
“回家！”
傅夜沉臉色鐵青，脫下外套，將小糰子裹成了一個蠶寶寶，只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
他看都沒看秦肆一眼，單手抱著女兒，轉身大步離開。
……
回程的勞斯萊斯上，暖氣開得很足。
傅夜沉沒有把糯糯放進她的兒童座椅，而是全程緊緊抱在懷裡。
彷彿在害怕自己只要一鬆手，懷裡的小人就會像那些曇花一樣消失。
他那雙哪怕簽下億萬合同都從不手抖的手，此刻正僵硬地拖著女兒的後腦勺，指節泛白。
小糰子睡得很沉，呼吸急促，眉頭緊鎖。
傅夜沉低頭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與無力。
在商業上，他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切盡在掌控。可面對懷裡這個脆弱的小生命，那些他看不見，摸不著的“神鬼之事”，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權勢與金錢竟然毫無用處。
他甚至不能替她分擔哪怕萬分之一的痛苦。
而此時，在糯糯的意識深處，卻是另一番驚天動地的景象。
沒有風雨，沒有高燒，只有漫天金光！
那本收回糯糯識海里的《功德簿》，此刻不僅多出了一頁，還在瘋狂翻動，書頁嘩嘩作響，金色的文字像不要錢一樣往外噴湧。
【叮——】
【超度滯留人間善魂王秀蘭。】
【化解三代人執念。】
【救贖生者一名。】
【化解花靈執念。】
【此乃大善！功德核算中……】
巨大的金色數字在糯糯的識海中炸開，如同璀璨的煙花。
【基礎功德 1000！】
【額外獎勵 2000！】
【成功阻止因果悲劇（童童媽媽自殺），挽救家破人亡之舉，觸發特級獎勵！】
【特級獎勵功德 2000！總計功德值！】
“轟——”
精純的功德金光如洪流般湧入糯糯的全身，修復著她因透支法力受損的經脈，甚至將她的靈魂強度硬生生拔高了一個臺階。
小糰子在夢裡舒服地哼唧一聲，眉頭舒展，小臉迅速恢復了紅潤。
這一覺糯糯睡得天昏地暗，整整兩天。
顧家老宅的氣壓低得嚇人，傭人們連呼吸都屏著，生怕驚擾了守在床邊兩天沒閤眼的傅夜沉。
第三天傍晚，一道黃色的影子鬼鬼祟祟的順著窗戶縫擠了進來。
正是消失了好幾天的黃七十九，它之前得了糯糯吩咐，去到一個地方確認糯糯猜想是否正確，結果一回來就聽到自己的小祖宗出了事。
黃七十九跳上床頭櫃，探頭探腦的往床上看。
這一看，它那一雙綠豆眼瞬間瞪圓了，渾身的黃毛根根炸起，嘴裡的果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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