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光？”
傅夜沉不明白小糰子這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糯糯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搖搖頭道：“反正不好。”
“那……我們找不到那個光，是要回去了嗎？”
傅夜沉還是不懂小糰子為甚麼要來這一趟。
“糯糯找到了。”
“啊？”傅夜沉有些跟不上糯糯的腦回路。
糯糯的目光落在了從山門一直通到山頂的石階上。
“粑粑。”小糰子的聲音難得地夾著不符合年齡的沉重，“光在那裡。”
糯糯指向那層層臺階。
“那些臺階？”
“那些臺階下面鎮著光，每天好多好多人在上面踩來踩去，這是在用濁氣來磨滅那些光，讓光哪怕死後也不得安寧，永世不得超生。”
傅夜沉聽到糯糯這麼說，心裡有了一絲猜測。
既然糯糯說沒有光不好，那光是不是意味著好，而且死後……難道是甚麼很了不得的善人被鎮在了這臺階之下？
傅夜沉只覺得一股寒意竄上背脊。
他雖然不懂玄門術法，但僅憑著糯糯的隻言片語便能想象出這其中的殘忍。
糯糯看著那臺階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後她從座位上跳下來，爬到傅夜沉腿上，湊到他耳邊。
“粑粑，糯糯和麻麻要你幫一個忙，很大很大的忙，會很危險，還會痛痛。”
糯糯有些不忍心讓傅夜沉去做這件事，害怕他會出甚麼意外。
可是，這件事偏偏又只有傅夜沉能做到。
傅夜沉看著近在咫尺的小糰子，他沒有問有多危險，也沒有問成功率，只是平靜地抬手，幫女兒理了理有些凌亂的劉海。
“說吧，粑粑願意。”
……
傅夜沉帶著糯糯離開後，秦肆都還沒來得及跟著小道士走進老天師所在的房間，電話便忽然響了起來。
鈴聲甚至是特管局緊急專線特有的音樂。
秦肆腳步一頓，對小道士做了個稍等的手勢，隨後接起了電話。
“秦處長，西郊這邊頂不住了，您和局長還沒有請到老天師出山嗎？”
秦肆聞言眉頭驀地一皺，還不等他開口回話，下一秒，他面前那扇大門被緩緩開啟。
那位鶴髮童顏的老者在特管局局長的陪同下緩步走了出來。
“無量天尊。”老者悲天憫人，“秦居士，師弟的事我已知曉，這便隨你們下山去往西郊。”
秦肆聞言回了一禮，面上也擠出了點笑意。
“老天師果真心善，幸好您剛好願意出山，解我們現在之危，力挽狂瀾。”
這話聽著像是在慶幸，但是因為傅夜沉的話還有剛剛糯糯的表現，秦肆還是下意識提防了幾分。
如果證實是他想多了，冒犯到對方，他願意請罪。
“秦居士客氣，除魔衛道，本就是我等的職責。”
玄誠子十分謙虛，隨後匆匆跟著特管局的局長和秦肆離開了龍虎山。
……
夜，越來越深了。
在西郊試圖破解玄誠子“萬鬼大陣”的老天師滿臉疲憊。
他的身形不由得顫了一下，隨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還差一點，交給你們了。”
老天師說完，像是再也撐不住，力竭暈倒在大陣之前。
其他人見狀，連忙把他送到了一邊安全的角落休息，然後繼續破陣。
有了老天師的幫忙，現在他們破解剩下的陣法，只需要不到5個小時就能成功。
……
而此時，龍虎山，山門前。
一隊特管局的精英帶著局內最頂級的結界法器，紛紛就位。
而在他們保護的最中心，傅夜沉正脫掉自己的高定西裝，解開袖口，將襯衫袖子挽至手肘。
他的手裡赫然是一把特製的工兵鏟。
在他面前，一百零八級臺階在月光下透著一股慘白的光線。
“傅總。”特管局精英小隊的隊長葉歡快速開口道，“你只管挖，其他的交給我們。”
“嗯。”
傅夜沉沒有廢話，直接將糯糯給的金色符籙拍在鏟子上，一鏟子鏟向石階旁邊的縫隙。
在鏟子接觸到泥土的瞬間，反噬瞬間襲來。
傅夜沉只覺得自己兩條手臂像是被錘子狠狠砸過一般，痛得他差點握不住工兵鏟。
“唔。”
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以凡人之軀，硬撼鬼神陣法果然不是那麼容易的。
但傅夜沉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死死抓住鏟子，再次揮起，狠狠鑿向石階側面的泥土裡！
“窸窸窣窣。”
原本寂靜的山林裡突然響起了聲音。
無數紙紮的童男童女從樹林陰影裡走了出來。
它們臉上塗著兩團詭異的胭脂，嘴角咧到耳根，動作僵硬卻迅速地朝著傅夜沉湧來。
“保護傅總！”
精英小隊隊長大吼一聲，手中符紙燃燒，化作火球轟向紙人。
戰鬥瞬間爆發。
傅夜沉對此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的泥土和石階。
一下，兩下，三下。
很快，在反噬下，他的手開始流血，不過片刻，便染紅了鏟柄。
但他沒有停。
因為這是他身為父親，此時唯一能為女兒做的事。
……
與此同時，青雲觀三清殿。
神像已然坍塌，本來空無一人的大殿之中，忽然多了一個身影。
不是別人，正是本該在西郊力竭陷入“昏睡”的老天師。
老天師神情淡漠地掃了一眼倒下的三清像，竟然沒有半點將神像扶起的意思。
反而就這麼盤腿坐了下來。
“時間……差不多了。”
……
傅家老宅，正睡得香甜的糯糯，忽然被一條紅色的絲線勾住。
下一秒，紅色的絲線便將小糰子的神魂拉扯出身體，一點一點向著外面飄去。
小糰子無知無覺，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離開了傅家老宅。
……
“來了。”
老天師猛地睜眼，一眼就看見了漂浮在半空中的糯糯生魂。
呵呵。
只要將她煉化，紫微星命格的人算甚麼，傅家的氣運算甚麼？
這個小娃娃的命格才是真正能實現他長生願望，甚至能讓他飛昇的關鍵！
老天師猛地伸出手，向著虛空中的糯糯抓去。
而就在這時——
糯糯忽然眼睛一睜，向著老天師的方向就瞥了過來。
“提問，萬年老二想要成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