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月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雙她曾引以為傲的雙手，此刻竟像是被高溫烘烤的蠟像，一點一點融化。
很快，她的五根手指便粘連在一起，融成了一團肉色的爛泥。
“唔！！！”
顧靈月眼珠都要瞪出來了，她拼命想要把手分開，可越是掙扎，那融化的速度就越快。
不僅僅是手。
手臂、大腿、軀幹……
本就皮肉外翻的身體變成了流動的半固態，連著底下的血管和肌肉組織，順著重力的方向往下淌。
玻璃窗外，負責記錄的專員臉色慘白，捂著嘴衝向了垃圾桶。
秦肆卻依舊站在那裡，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這就是代價。”
秦肆對著麥克風，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借來的命，終究是要還的，而且，要加倍償還。”
審訊室裡，顧靈月已經聽不清秦肆在說甚麼了。
她的耳膜已經融化成水。
視線模糊，世界便成了一團扭曲的色塊。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秒，她腦海裡閃過的不是系統，不是顧家，而是那個她從未正眼看過的糯糯。
她為甚麼會那麼討厭那個孩子？
大概是因為——
她那雙眼睛清澈得彷彿能照出她的所有醜惡。
“噗嗤。”
顧靈月徹底失去了人形的支撐，癱軟在特製的金屬椅子上，隨後順著椅子的縫隙流淌到了地面。
幾分鐘前還在叫囂著自己是“重生女主”的人，此刻只剩下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黃褐色膿水，以及堆在膿水中間的那套昂貴的白色公主裙。
死寂。
“清理乾淨，記錄歸檔。”
秦肆關掉麥克風，轉身朝外走去。
“死因：邪術反噬。”
……
與此同時，西郊別墅。
別墅的密室被重新佈置了一番，數百根慘白的蠟燭搖曳著幽綠火苗。
密室中央，玄誠子盤膝而坐。
他面色比起上次被反噬後的枯槁好了許多，又恢復了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在他面前，漆黑羅盤的指標正瘋狂旋轉。
突然，一道微弱的藍色光球穿透牆壁，慌不擇路地闖了進來。
這光團黯淡了不少，像是受到了甚麼驚嚇，在密室裡瘋狂亂撞。
直到感應到了玄誠子的存在，它才忽然停止了躁動。
【叮——檢測到高資質宿主……】
【強制繫結程式啟動。】
機械音帶著窮途末路的急切，不盡快寄宿新的宿主，它很快也會消散。
雖然這玄誠子沒有顧靈月那蠢貨好控制，但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藍色光球猛地加速，直衝玄誠子眉心！
只要寄宿成功，它總能找到機會吞噬這個老道士的靈魂！
然而。
就在它即將觸碰到的剎那。
玄誠子那雙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幽黑的瞳孔中翻湧著早已等待多時的貪婪。
“等你很久了，小東西。”
玄誠子嘴角微微上揚，指尖縈繞著濃黑的煞氣，朝著虛空便是一抓。
“滋滋滋——”
藍色光球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懸停在半空，再難進寸步。
【警報！警報！目標靈力值異常！】
系統的機械音變成了驚恐的警告聲。
玄誠子手指收緊，看著指尖顫抖的藍光。
“還裝呢，你根本不是甚麼高科技產物。”
【！！！】
“不過是千年前那個老魔頭的一縷殘魂，被人煉製成了這種不倫不類的東西。怎麼，想奪舍還魂？”
他手腕一抖，一張黑色符紙憑空出現，啪地一聲貼在了光球之上。
【啊啊啊啊啊啊！】
光球裡傳出淒厲慘叫，機械偽裝撕破，露出扭曲猙獰的鬼臉。
“來都來了，就別走了。”
玄誠子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葫蘆，拔開塞子，就對準了光球。
“不！放過我！我很有用的！我可以給你預知未來！給你兌換……”
“聒噪。”
玄誠子手指一彈。
藍色光球不受控制地被吸入葫蘆，慘叫聲瞬間被吞沒。
玄誠子塞上蓋子，用力搖晃兩下，聽著裡面的撞擊聲，滿意地點頭。
不枉他和顧靈月虛與委蛇這麼久，佈下層層陷阱，才能讓這個所謂的“系統”自損力量拼命逃跑後，傳送到自己身邊。
他抬起頭，目光透過搖曳的燭火，望向城東傅家老宅的方向。
“顧靈月那個廢物死了就死了，倒是那個傅家小丫頭……”
玄誠子的眼睛眯了眯，“命格奇特，又有功德金光傍身，倒是正契合最後一味‘藥引’。”
“呵呵呵，不急，慢慢玩。”
……
傅家老宅，主臥。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月光，屋內只留了一盞暖黃的床頭燈。
正是之前糯糯答應傅夜沉的入夢時間。
糯糯盤腿坐在大床上，隨後拍了拍自己隨身的小黃鴨包包。
“小黃，出來加班啦！”
一陣淡黃色的煙霧在床尾升起。
煙霧散去，一個巴掌大小，穿著一身黑色迷你西裝，帶著紅色領結的黃鼠狼，人模人樣地站在床頭櫃上。
它先是整理了一下領結，然後衝著糯糯極其狗腿地鞠躬：“小祖宗，這麼晚了召喚我，有甚麼事啊？”
說完，它轉頭看到了傅夜沉，特意顯了形。
“傅總好。”
黃七十九討好地打了一聲招呼，兩隻前爪搓了搓，行了個禮。
“謝謝你幫我做的這些衣服，哈哈哈，不僅給我蓋財神樓，還供奉我，傅總大氣。”
傅夜沉看著一隻穿西裝的黃鼠狼對自己點頭哈腰，眼角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客氣，喜歡就好。”
“嘿嘿嘿，喜歡，喜歡。”
糯糯拍了拍黃七十九的腦袋：“我和粑粑要去做夢啦，你幫我們在外面看著，不許讓任何壞東西靠近，連一隻蚊子都不行哦！”
黃七十九立刻挺直腰桿，拍著胸脯保證：“小祖宗放心！有我黃七十九在，今晚這屋子就是銅牆鐵壁！誰敢來搗亂，我都讓他趴著出去！”
傅夜沉：“……”
父女二人並排躺在大床上。
糯糯側過身，看著傅夜沉，伸出小手輕輕按在他的眉心。
“粑粑，別怕哦。雖然夢裡可能會黑黑的，但是糯糯會牽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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