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器個屁。”
秦肆罵了一句,面色卻極為凝重。
“這是‘五帝鎖魂錢’。集五位帝王盛世氣運,經玄門大能百年祭煉。這東西能從閻王爺手下搶人,早在百年前就絕跡了。”
特管局的那名下屬聞言,直接倒吸了口涼氣。
秦肆的表情依舊很複雜,他壓低聲音,確保其他人聽不見,這才對著傅夜沉道:
“這東西有價無市,也只有一個作用——續命。”
“續命”二字一出,傅夜沉眼底驟然掠過一絲警惕。
為甚麼會有人突然送糯糯這個東西?
是在暗示糯糯會有生命危險嗎?
“能知道是誰送的嗎?會不會是……她?”
畢竟剛剛糯糯說過,上面有媽媽的氣息。
傅夜沉下意識地環視了一圈四周漆黑的夜幕。
可惜,他甚麼都看不到。
秦肆雖然第一時間就讓人順著古幣來的方向追查了,但他心裡也很明白——
對方敢這麼在眾目睽睽下肆無忌憚地送出古幣,那就是根本不怕他們查。
“不用查了,不是她。”
一道清冷嗓音突兀響起。
路燈下的陰影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身著白色法袍,頭戴高帽,面容溫和俊美,手裡還提著一根哭喪棒。
明明是極為惹眼的裝扮,但周圍遊客穿行而過,對此視若無睹。
唯有秦肆能夠看見他。
地府陰帥,白無常,謝必安。
“七爺?”秦肆拱手,心中大駭。
小大人果然不一般啊,之前他們玄門中人能見到的多是其他陰差,像謝必安和範無咎這樣的大人,他們見到的次數屈指可數。
可一和小大人扯上關係,竟然這麼輕鬆地就見到了。
謝必安微微頷首,沒有要寒暄的意思。
那雙溫和的眼睛在掃過糯糯手中的銅錢時,神色很是複雜。
“不用查了,他沒惡意,深究他的身份只會給你們帶來麻煩。”
秦肆心頭一震。
能被白無常大人這樣說,看來對方的身份絕對不平凡。
謝必安看向傅夜沉,目光最終落在糯糯身上,輕輕嘆了口氣。
“幫我轉告一句,讓小傢伙貼身帶著這枚錢,洗澡睡覺都別摘。”
“是。”秦肆連忙應下。
“剛剛小大人說這上面有她媽媽的氣息,蘇半夏還活著是嗎?”
謝必安無奈地又嘆了口氣:“算是吧。”
“算是?這樣的答案,小大人能接受嗎?”
這倒是秦肆沒想到的回答。
“……她明白的,現在不是見面的時候。”
謝必安無意再說其他,看著陷入自己情緒無法自拔的小糰子,嘆了口氣:“快了。”
說完,謝必安的身形便開始淡化,很快便化作一縷輕煙消散。
秦肆甚至都來不及追問“到底甚麼快了”。
……
回程的車上,氣壓比來的時候低了許多。
隔板升起,後座成了密閉空間。
車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在傅夜沉臉上映照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糯糯手裡攥著那枚古幣,趴在傅夜沉懷裡睡熟了。
呼吸綿長,偶爾還咂巴一下嘴,全然不知道大人們正為她操碎了心。
傅夜沉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女兒柔軟的髮絲,沒有抬頭。
“你特意跟上來,要和我說甚麼?”
秦肆從包裡掏出了一盒煙,若是特管局的人在這裡,就知道這是自家處長壓力大的表現。
秦肆平時並不抽菸,除非是特別的煩躁、壓力劇增的情況下。
但看了一眼熟睡的糯糯,他又立馬將煙塞了回去。
“傅總,你有沒有想過,小大人有點……太聰明瞭?”
傅夜沉愣了一下:“甚麼意思?”
“先不說她玄學上的天賦,能畫符、抓鬼、通陰陽、斷因果,甚至能招來陰帥,特管局一半以上的人都不敢打包票說能做到。”
“就說她平時表現出來的樣子,她說話、行事各個方面,像一個三歲半的孩子嗎?”
“你到底想說甚麼?”
傅夜沉不是蠢貨,他已經猜到秦肆想要說甚麼了。
只是,他的心底下意識地不想要去確認那個答案。
可秦肆還是聲音艱澀地開了口:“這是透支。”
傅夜沉抱著糯糯的手一緊。
“之前我不敢肯定,但剛剛見過白無常大人後我就確定了,小大人的命格——
是‘天缺’。”
“甚麼是天缺?”
傅夜沉的聲音有些沙啞。
“人有三魂七魄,她天生少了一魂。”
“按理說,這種孩子活不過滿月。她不僅活了,還擁有驚人的玄學天賦。這就像一根兩頭點燃的蠟燭,燒得亮,但也燒得快。”
傅夜沉的手指猛地一顫,指尖冰涼。
“天缺者會怎麼樣?”
“如果不干預……”秦肆避開了傅夜沉的眼神,“她只有三個月。”
轟——
傅夜沉腦海中一片空白。
三個月。
他剛找回來的女兒,還沒來得及帶她去遊遍大好河山,吃遍各地美食,陪著她長大、上學、畢業、工作、結婚……
就要死了?
“胡說八道。”
傅夜沉的聲音壓得很低,一雙眼睛裡滿是怒火。
若不是怕吵醒糯糯,他此刻已經掐斷了秦肆的脖子。
“她能吃能跳,剛才還打了鬼。你告訴我她要死?”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秦肆苦笑,指了指糯糯手中的銅錢。
“那位神秘人送來‘五帝鎖魂錢’,就是鐵證。這東西是用來鎖住她流失的生機的。沒有這枚錢,她可能連三個月都撐不到。”
傅夜沉頹然靠向椅背。
那種無力感,比知道自己失去了一段重要記憶更甚。
他看著懷裡小小的一團,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反覆揉捏,痛得無法呼吸。
良久,他吐出三個字。
“怎麼救?”
“兩條路。”秦肆豎起手指。
“第一,找到蘇半夏。母女連心,蘇半夏是玄門天才,她的血脈或許能補全那一魂。”
傅夜沉眼神一凝。
蘇半夏。
又是蘇半夏。
他如何不想找到,可他耗費了那麼多人力、物力、財力,卻只找到一張照片而已。
“但這一條路,大概走不通了,白無常大人剛剛說過,蘇半夏只是‘算是’活著,而且現在不能和小大人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