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童童的眼角落下一滴清淚來。
但僅僅只是一瞬,她的眼神便又恢復了一片死寂。
她繼續抬頭望著窗外,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雕像。
秦肆沒注意到童童的舉動,他注意力全在糯糯剛剛的話上,他趕緊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爆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你家祖傳法器怎麼五塊錢兩個啊?”
秦肆笑得腰都要直不起來了,眼淚狂飆。
若是特管局的人見到他們平日裡不苟言笑的秦處長這副模樣,肯定會以為這個世界瘋了。
“而且,大師,你手裡的根本不是羅盤,是指南針啊!出來騙傻子,好歹也敬業一點吧。”
黃大師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老兩口更是驀地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被騙了。
“你,你知道甚麼!這是偽裝成指南針的法器!肉眼凡胎,看不破我的祖傳法器真面目罷了!”黃大師惱羞成怒,嘴上還不忘胡扯。
吵鬧聲還在繼續,而唯一注意到童童異樣的童童媽媽此時卻是忽然暴起。
“夠了!”
她抄起門邊的掃帚,不管不顧地往來兩口和黃大師身上抽去。
“滾!都給我滾!這裡是我和童童的家,都給我滾出去!誰也不許欺負我的女兒!”
“哎喲!瘋婆子!你敢打我!”
“瘋了!都瘋了!”
女人看起來瘦瘦小小,掃帚卻是揮得密不透風,那三人劈頭蓋臉捱了好幾下。
場面徹底失控,狹窄的客廳裡,桌椅翻倒,碗碟亂飛,混亂中夾雜著老太婆的咒罵和黃大師的慘叫。
很快,三個人就被揍得受不了,全都捂著腦袋跑出了門。
而童童媽媽因為剛剛那一通發洩,掃帚一丟,直接癱坐在地板上崩潰大哭起來。
傅夜沉見狀正要將人扶起,可童童媽媽卻避開了他的手。
“走吧,你們也走吧,別看了,求求你們別看了!”
她爬起身,用力地將傅夜沉和秦肆往外推,臉上的眼淚卻怎麼都停不下來。
她知道自己這樣很狼狽,像極了瘋婆子,可她還是想要維護自己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
女人的力氣很大,眼看著被推到了門口,傅夜沉連忙想要將牽著的糯糯抱起來。
可就在這時,糯糯似乎看到了甚麼,那雙大眼睛猛地睜大,她忽然掙脫傅夜沉的手,小繩子靈活地往沙發後面一鑽,竟然就這樣跑回去了!
傅夜沉:“!”
“砰!”
門被重重甩上,隔絕了兩個世界,緊接著是反鎖的聲音。
“咔嚓,咔嚓。”
世界清淨了。
樓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老太婆的咒罵聲。
傅夜沉站在昏暗的樓道里,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臉色驟變。
糯糯,沒出來。
秦肆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一轉頭看到傅夜沉的表情,心裡猛地一沉。
“傅總,小大人呢?”
傅夜沉死死盯著眼前的那扇門,周身氣壓越來越冷,眼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擔憂。
“還在裡面。”
與此同時,秦肆聽到了,糯糯之前形容的枝條抽發、伸展的聲音。
“窸窸窣窣。”
是從門內傳來的。
不知道是不是秦肆的錯覺,他總覺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和某種植物枝葉猩甜的氣息。
他的桃花眼瞬間眯了眯,臉色沉了下來。
“傅總,讓開,裡面不對勁,有一股陌生的陰邪氣息忽然出現了!”
幾乎是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大了。
傅夜沉卻沒有要從門口讓開的意思,甚至單手扣住了秦肆想要強行破門的手。
“別動,她在裡面。”
“我知道小大人在裡面,所以我才要進去!”
秦肆急了,伸手就要將傅夜沉推開,“你聽不到那個聲音,不知道現在情況有多危險!一旦發生意外,不止小大人可能出事,這個屋子裡的所有人可能連骨頭渣都不會剩!”
他雖然現在還不能判斷這“窸窸窣窣”的聲音究竟是甚麼,但是作為玄門中人,對危險的感知卻是極強的。
秦肆推的這一下極為用力,可傅夜沉就像腳下生了根一樣,居然沒退半步。
“是她自己跑進去的。”
傅夜沉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服秦肆,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危險,既然她選擇把我們關在門外,就說明裡面的東西她能處理,或者她不想讓我們看見,我們進去也許會成為她的阻礙。”
秦肆愣住,看著眼前的傅夜沉。
他眉頭緊皺,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隻手死死的按在自己的大腿上,分明他才是最恐慌、最想立刻衝進去的那個人。
把三歲半的女兒獨自留在危險的地方,這種煎熬無異於凌遲,但他還是選擇了相信自己的女兒。
“再等等,三分鐘。”
傅夜沉鬆開秦肆,背脊重重靠在門框上,胸腔劇烈起伏,“如果三分鐘後沒動靜,要把這棟樓拆了都行。”
秦肆抓了一把頭髮,煩躁地靠向對面牆壁,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只是把菸蒂咬得稀爛。
他視線死死盯在那扇門上,彷彿要將其燒穿。
……
門內。
狹窄的一居室彷彿被無限拉伸,無數青黑藤蔓如巨蟒一般,盤踞在天花板、牆壁、地板上,在昏暗中泛著幽冷的寒光。
原本的布藝沙發,老舊電視櫃此刻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的青黑色藤蔓牆。
童童媽媽躺在客廳中央。
幾根粗壯藤蔓將她輕柔託舉在半空,如同一張巨大的搖籃。
她雙目緊閉,臉色慘白,早已嚇得昏死過去。
但那些藤蔓並未傷她分毫,反而呈現出一種絕對的保護姿態,將她護在最柔軟的中心。
一切的源頭是窗邊那個瘦小的身影。
童童依舊坐在那裡,但不再看向窗外。
無數細小藤蔓從她影子裡生長出來,像是這片恐怖叢林的心臟,每一次微弱的呼吸,滿屋藤蔓便隨之起伏震顫。
“窸窸窣窣。”
藤蔓還在不斷生長,像是要把這個空間完全填滿。
糯糯仰著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倒映著這詭異壯觀的一幕。
“原來是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