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糰子像是終於想明白了甚麼，神色竟然有些悲傷。
“嘶——”
藤蔓不知道糯糯的想法，感覺到生人危險的氣息，盤踞在吊燈上的幾根藤蔓猛地調轉方向，死死鎖定糯糯。
領地被侵入，擅自留下的危險客人，它不歡迎。
寒意驟起。
糯糯眨了眨眼，沒退。
她向前邁了一步，小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噠”。
而這聲音落在藤蔓那裡，彷彿就成了開戰的訊號。
“呼！”
一根手腕粗的藤蔓瞬間破空，直抽糯糯面門。
它並不想殺人，只想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小不點抽飛出去。
“放肆！”
糯糯不躲不閃，兩隻肉乎乎的小手往腰上一插，小臉瞬間板起。
“本大人在此，還不退下！”
屬於無常的力量，在狹小的空間盪開。
“嗡——”
藤蔓來不及收手，即將觸碰到糯糯鼻尖的剎那，一道耀眼金光從她眉心驟然亮起。
是屬於冥界陰帥的威壓，掌管生死的無上權柄。
哪怕現在的糯糯只是個幼崽無常，權柄只發揮得出一層力量，但這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絕對壓制，對於因執念而生的陰物來說簡直就是致命打擊。
滿屋狂舞的藤蔓，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根抽向糯糯的藤蔓劇烈顫抖，緩緩地、一點點地縮了回去，彷彿在害怕糯糯不放它走，所以不敢走得太快一般。
緊接著，滿屋藤蔓開始瑟縮，畏懼地貼向牆壁，發出“嗚嗚”低鳴，如同臣子跪拜君王。
“不……要……”
乾澀，沙啞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糯糯收起眉心金光，看向窗邊。
童童不知何時看向了她，臉上依舊無悲無喜，瞳孔漆黑如墨，無數細小藤蔓正緩緩縮回她的影子裡。
“不……要……傷……害……她……”
童童看著糯糯，舉起骨瘦如柴的手臂，指了指被藤蔓託在空中的母親。
她就像太久沒說話的人，語言功能退化了一般。
糯糯歪著頭，看著童童，表情更加悲傷了幾分。
“糯糯不傷害阿姨，糯糯是好孩子，不打架。”
糯糯認真點頭，伸出小手拍了拍胸口，做出保證。
聽到這句話，童童的影子顏色忽然淡了幾分。
“嘩啦啦——”
滿屋藤蔓飛速枯萎消散，化作一縷縷青黑煙霧重新鑽回童童體內。
傢俱顯露，童童媽媽的身體軟軟滑落在沙發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刺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死寂。
女人眉頭緊皺，眼皮顫動，在噩夢中掙扎不醒。
糯糯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點溫暖金芒，輕輕點在女人眉心。
“姨姨，醒醒哦。”
暖流注入，驅散驚懼。
童童媽媽猛地吸氣，像溺水者浮出水面，驟然睜眼。
“童童！”
她驚叫坐起，滿頭冷汗。
“鈴鈴鈴~”
手機還在響，催命一般。
她茫然四顧，家裡一片狼藉，但並沒有怪物，只有那個漂亮的像洋娃娃的小女孩站在沙發邊，正把手機遞給她。
“姨姨，電話。”
童童媽媽甚至沒空計較為甚麼小糰子還在自己家裡，她手忙腳亂地接過，螢幕上顯示著三個字——
“派出所”。
心裡像是有了一種感應，她顫抖著按下接聽鍵，手機貼在耳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喂，對，我是。”
電話那頭警察的聲音公事公辦，卻透著幾分沉重。
在童童媽媽聽清的那一瞬間，房子裡的空氣就像忽然靜止了一般。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手機滑落，“啪”的一聲，螢幕摔裂在地板上。
而她就像是感覺不到，耳朵裡嗡鳴不斷，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的一切她像是看不見，也聽不見。
許久，她才哽咽地開口：“找，找到了……”
她嘴唇哆嗦，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眼淚無聲決堤。
……
門外。
傅夜沉看了一眼腕錶。
2分58秒。
耐心耗盡，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和秦肆一起破門時，“咔嗒”一聲，那扇緊閉的門開啟了。
傅夜沉幾乎瞬間就衝了過去。
門縫拉大，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糯糯揹著自己的小黃鴨包包，髮型有點兒亂，那根綁著小揪揪的蕾絲頭繩鬆鬆垮垮垂著，除此之外，毫髮無損。
“粑粑！”
小糰子看到傅夜沉，立刻張開雙臂撲過來。
傅夜沉一把將小糰子撈進懷裡，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中。
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小糰子身上沒有任何傷口，懸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地。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下次可不能這樣了。”男人低聲喃喃，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後怕。
秦肆湊過來，往屋裡探頭探腦。
“大人，剛才那是甚麼動靜？那股很奇怪的陰邪氣息到底是甚麼？又怎麼沒了？”
沒等他看清，童童媽媽抱著童童走了出來。
女人比剛才更憔悴了，像是被抽乾靈魂的木偶，全憑一口氣吊著。
她懷裡童童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原本漆黑空洞的眼睛此刻卻下意識盯著糯糯。
“那個……”
糯糯從傅夜沉懷裡探出小腦袋，看向秦肆。
她眨巴著大眼睛，小聲請求道：“盤盤，我們可以送姨姨她們一下嗎？警察叔叔說找到姐姐的外婆了。”
秦肆嘴角一抽。
盤盤？
所以小大人壓根沒記住他的名字，就記住他的祖傳“破”羅盤了是吧？
他堂堂特管局七處處長，淮西城秦家的小少爺，甚麼時候有過這種土的掉渣的綽號？
這要是被局裡那幫兔崽子聽見，他這輩子的威信算是毀了。
要是換個人敢這麼叫，秦肆絕對會讓他知道花兒為甚麼這麼紅。
但此刻他看著糯糯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彷彿隨時會碎掉的童童媽媽，到了嘴邊的吐槽，硬生生嚥了回去。
算了，盤盤就盤盤吧，證明他在小大人心裡是可以叫暱稱的存在，很親近。
秦肆試圖說服自己。
“走吧。”秦肆沒有廢話。
他和傅夜沉作為成年人怎麼會不明白，這所謂的接外婆，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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