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散去,聽味軒重歸寂靜。
廳堂中只餘幾名侍從輕手輕腳地收拾殘席,杯盞輕碰聲在空曠中格外清晰。
而在頂層深處一間不起眼的私人會客室裡,一爐檀香嫋嫋升騰,几案上青瓷茶具備齊。
門被輕輕推開。
孟秋當先步入,轉身朝身後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微微頷首:
“秦仙子,請。”
秦霜顏踏入室內,眸光掠過四周陳設,在客位從容落座。
孟秋親手斟上一杯靈茶,推至她面前,這才於主位坐下,含笑道:
“仙子百忙之中肯來赴會,孟某已是意外之喜,如今又蒙仙子留步,想必……是有事相詢?”
秦霜顏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並未繞彎子:
“孟道友,何必明知故問,道友在傳訊邀請時提及的,手中有我亟需之物的線索,不知是真是假?”
孟秋聞言,嘴角笑意更深了幾分:
“仙子快人快語,孟某也不藏著掖著。”
他放下茶盞,從袖中取出一隻精緻的玉匣,雙手托起,輕輕放在几案上,推向秦霜顏。
“仙子請看。”
玉匣呈長方形,通體以寒玉雕琢,表面鐫刻著細密的封印靈紋,隱約有涼意滲出。
秦霜顏眸光微凝,纖手輕抬,將匣蓋揭開。
匣中,靜靜躺著一枚鑰匙。
約莫三寸來長,通體以某種銀白金屬鑄成,頂端嵌著一粒米粒大小的幽藍晶石。
那晶石在昏暗的室內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靈光,如同深海中的一點寒星。
秦霜顏當然認得此物。
這鑰匙,正是她此番前來滄浪城,苦苦尋覓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海靈密匙”。
她指尖輕輕拈起那枚鑰匙,以神識細細探查。
片刻後,她放下鑰匙,眸光微斂:
“鑰匙是真的,但其中標註的位置只指向滄浪城,具體在城中何處卻是一片模糊。”
“孟道友既然將此物示我,想必已有更確切的訊息?”
孟秋笑著點頭:
“仙子明鑑,這枚鑰匙孟某雖然得的機緣巧合,但在經過一番調查後,才知道,它標註的地點,雖然在滄浪城中,不過,卻並非地表,而是城下。”
“城下?”秦霜顏秀眉微蹙。
“不錯,那地方兇險莫測,以一人之力恐怕難以深入。”
“孟道友的意思是……聯手?”
孟秋拱手,笑意坦誠:
“正是,仙子所需的那件天材地寶——海魂玄晶,孟某並不需要,自然願助仙子一臂之力,至於其中若有其他收穫,各憑機緣,如何?”
海魂玄晶,正是秦霜顏修煉《戰神圖錄》第五重所缺的核心輔材。
她此番來滄浪城,便是打聽到此物曾在城中出現過,卻始終未能尋到確切所在。
此刻孟秋拿出鑰匙,又點出具體位置,她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好。”
她點了點頭,清冷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決斷:
“何時出發?”
孟秋略作沉吟:
“此事不宜操之過急,那地方常年被海水倒灌,需等潮汐最弱之時方可進入,所以還得再等等,屆時我再聯絡幾位可靠道友,一同前往,相互有個照應。”
秦霜顏頷首應允,起身告辭。
……
翌日,天光微亮。
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穿過滄浪城的街巷,吹得簷角風鈴叮咚作響,與遠處碼頭的喧囂聲交織成一片。
姜望用過早膳,便與柳青雲一道,沿著城中主街漫步而行。
“凌兄,這滄浪城雖是海上孤城,可值得遊歷地方卻不少。”
柳青雲興致勃勃,一邊走一邊如數家珍:
“城南那座望海臺,據說是上古一位大能觀潮悟道之處,登臨其上,可覽萬里海天,壯闊至極。”
“城北那片珊瑚林,並非真珊瑚,而是無數萬年古木石化後形成的奇觀,遠遠望去如珊瑚叢生,色彩斑斕,堪稱鬼斧神工。”
“還有城東的聽濤書院,雖名書院卻非傳道授業之所,而是收藏了無數古籍孤本、奇聞異志的地方,其中不少記載著上古秘辛,頗為有趣。”
姜望靜靜聽著,偶爾點頭。
他對那些“景點”本就有興趣,此刻柳青雲說得興起,更是如此。
修行之路,從來不只是靈力的積累、神魂的淬鍊。
修心,同樣也是至關重要的一環。
特別是想要凝結九品金丹,除了修為、神魂、體魄、道韻等硬性條件必須達到圓滿之外,還有一個極為重要的前提。
心境圓通。
它包含了對天地萬物的認知、對自身道途的篤定、對過往經歷的釋然、對未來前路的從容。
一個修士,若心不平,有執念,那麼即便靈力再渾厚、神魂再強大,也無法將自身底蘊完美熔鑄為一爐,成就那奪天地造化的九品金丹。
“心境這東西吧,說難也難,說易也易。”
柳青雲搖頭晃腦道:
“有人苦修百年,心魔叢生,不得寸進,有人一朝頓悟,心結盡解,修為突飛猛進。”
“我神策府中便有一位師叔,困在結丹圓滿數百年,遲遲無法突破元嬰,後來遊歷四方,遍訪名山大川,最終在一處山巔靜坐三天三夜,忽然大笑三聲,回去便突破關隘,一舉成功,這便是心境到了。”
而修心之法,因人而異。
有人於打坐冥想中參悟,有人於紅塵俗世中歷練,有人于山水之間寄情,也有人於書卷之中尋道。
此前,玩家百曉生將那些來自地球的小說搬運到太初大陸售賣,大抵也是如此。
那些故事裡的愛恨情仇、家國大義、生死抉擇、悲歡離合,雖是虛構,卻能觸動人心,引發共鳴,讓修士在閱讀中感悟人生百態,反觀自身道途,從而達到修心之效。
“所以,遊歷古蹟、瞭解風土人情,其實也是修心的一種。”
姜望心中暗忖,便打算與柳青雲一道,在滄浪城中盡情的遊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