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便能領悟道韻神通者，應當屈指可數吧？”
秦霜顏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姜望展現實力後廳內那微妙的沉寂。
孟秋聞言，微微一怔，旋即臉上浮現出慣有的溫和笑意，點頭沉吟道：
“秦仙子所言極是，上一屆問道會上，能施展出完整的道韻神通者，多以結丹修士為主。”
“至於築基期便能參悟道韻，並將其化為自身攻伐手段者……據孟某所知，整個西方諸州，絕不超過雙手之數。”
“而這寥寥數位，如今大半已是聲名鵲起，修為精進神速，被各方視為下一屆問道會最有力的競爭者，其潛力……不可估量。”
“柳兄今日帶來的這位朋友，當真深藏不露，令人驚歎。”
胡語明戰敗後，面色鐵青地退至角落，嘴唇緊抿，再不敢發出一言。
敗於築基修士之手，本已是奇恥大辱，更何況還是近乎被碾壓的慘敗。
他心知肚明，今日之事一旦傳出，必將成為笑柄，所以他此刻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
廳內其餘眾人看向姜望的目光，也截然不同。
不過在最初的驚異過後，取而代之的是不甘示弱的戰意。
畢竟在場皆是心高氣傲、自詡為同輩翹楚的天之驕子，雖驚詫於姜望展現的實力，承認他確有資格立足於此，但誰又會真的輕易服氣？
胡語明敗了，只能說明他胡語明不行，不代表他們也會敗！
同輩相爭，正是要遇強則強，方顯天驕本色。
就在這時，一道渾厚低沉、充滿力量感的嗓音響起，打破了這略顯凝滯的氣氛。
“久聞戰神殿威名，秦仙子更是此中翹楚，在下斗膽，想向秦仙子討教幾招，親身領略一番戰神傳承的風采，還望仙子不吝賜教。”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高八尺、體魄雄健的青年越眾而出。
他面容剛毅，線條如刀削斧鑿，短髮根根豎起如戟，一身暗青色勁裝遮掩不住其下賁張的肌肉輪廓，裸露的小臂上青筋隱現，彷彿蘊含著能開山裂石的爆炸性力量。
其周身靈壓沉凝厚重，赫然是結丹後期修為，氣息之雄渾強橫，遠非方才的胡語明可比。
此人名叫衛平，上一屆西方諸州仙秀榜排名第一百三十七位。
但這並不是關鍵。
關鍵是，他並非出身名門大派，乃是以散修之身，硬生生從無數競爭者中殺出血路，登臨仙秀榜。
散修資源匱乏，傳承不全，能取得如此成就，其天賦、毅力與實戰能力，往往比宗門天驕更為人稱道，也更為難得。
秦霜顏眸光微轉，落在衛平身上，並未遲疑太久，只淡淡道了一個字：
“可。”
她起身，白衣如雪，步履從容，朝場中走去。
衛平緊隨其後，面色認真，顯然對這位對手極為重視。
待在場中站定，衛平抱拳一禮，隨即低吼一聲，周身肌肉猛然賁張。
一股霸道狂野的血氣混合著土黃色的厚重靈力真元沖天而起！
腳下發力，堅固的沉銀地面竟被踏出蛛網般的裂痕，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裹挾著排山倒海般的氣勢，一拳轟向秦霜顏！
拳罡未至，拳風已壓得數十丈外觀戰的眾人衣衫獵獵，呼吸微窒。
“衛平的拳道神通，果然霸道！”
“不愧是散修中殺出來的狠角色，一出手便是全力，毫無花巧，只求一擊敗敵！”
就在眾人驚歎於衛平拳勢威猛之時，秦霜顏也動了。
迎著那足以崩碎小山、撕裂巨浪的狂猛拳罡，伸出了一隻白皙纖秀的右手，五指輕輕張開，向前虛虛一按。
就在她手掌按出的瞬間，其周身三丈之內的空氣、光線、乃至瀰漫的靈氣，都彷彿驟然凝固、沉重了千百倍！
一個無形而穩固的“域”悄然形成。
柳青雲此刻已湊到姜望身邊，難掩興奮地壓低聲音快速說道：
“凌兄快看，這是《戰神圖錄》，戰神殿鎮宗核心傳承之一！”
“傳聞這是戰神殿開派老祖觀摩遠古戰神征伐天地、鎮殺妖魔，領悟的戰神意境所創的無上傳承，共分九重圖錄，每修成一重，肉身、靈力、神魂乃至戰鬥本能都會有脫胎換骨般的飛躍，強橫得離譜！”
“但修煉條件也苛刻到變態，對資質、心性、毅力、乃至戰意的要求都高得嚇人，如今戰神殿年輕一輩中，修煉成功者，不超過五人，秦仙子便是其中一位！”
就在柳青雲說話的過程中。
衛平那足以崩碎小山、撕裂海嘯的狂猛一拳，撞入了秦霜顏身前那三丈凝固空間，竟如同陷入無邊泥沼，速度驟減，威勢肉眼可見地衰減、消融。
最後更是被硬生生定在了空中，再難寸進！
“破。”
秦霜顏吐出一個清冷的字眼。
按出的手掌，五指微微一收，旋即再次向前輕輕一推。
“轟！”
那被定住的土黃色拳罡，竟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裹挾著一股更加凝練、彷彿經過淬鍊提純的戰意，倒卷而回。
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和意志的兇獸，狠狠反噬向它的主人——衛平！
衛平狂吼，雙拳交疊於胸，護體靈光催發到極致，硬接這一反擊。
“砰——！”
悶響如雷。
衛平雄壯的身軀如遭重擊，雙腳離地，向後倒飛。
他踉蹌落地，喉頭一甜，一縷鮮血自嘴角溢位，雖然立刻被他強行嚥下，但氣息已然紊亂，顯然受傷不輕。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好一個《戰神圖錄》，好一個戰神領域！”
衛平抹去嘴角血絲，眼中非但沒有挫敗，反而燃起更熾烈的戰意。
他作為散修，能一路摸爬滾打至今，自然不是巧合。
“但若僅止於此，今日勝者，未必是仙子！”
他不再有絲毫保留，周身土黃色真元靈光瘋狂湧動，在體表凝結出一層厚重古樸、佈滿天然紋路的岩石甲冑。
整個人氣勢再度暴漲，如同一尊自大地深處甦醒的遠古石巨人，帶著碾碎一切的蠻橫氣勢，再次衝向秦霜顏。
拳勢展開，大開大合，每一拳都重若萬鈞，將拳道神通的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
秦霜顏神色依舊平靜。
面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她身姿飄忽，在漫天拳影中穿梭自如。
時而並指如劍。
時而掌化刀罡。
時而又是一記看似輕柔的指印，以柔克剛，將襲至身前的狂暴拳勢巧妙引偏、化於無形。
《戰神圖錄》的種種精妙戰技在她手中信手拈來，雖不顯山露水，卻將衛平的攻勢一一化解，並不斷在其防禦雄厚的巖甲上留下道道裂痕。
戰鬥激烈，氣勁縱橫，看得眾人目眩神馳，喝彩連連。
姜望靜立一旁，目光深邃。
他能看出，衛平確實很強。
根基紮實，戰鬥經驗豐富，拳法神通精深，等閒結丹修士恐怕難以在他手下走過十招。
然而，秦霜顏的強大，卻又是另一層面。
“她未盡全力。”
姜望如此判斷道。
秦霜顏的《戰神圖錄》運轉圓融無礙，顯然遊刃有餘。
她似乎更多是在藉助衛平的強攻來演練、印證自身的戰鬥技藝。
那份舉重若輕的從容，以及對戰局細緻入微的掌控，遠超其表現出來的戰力。
果然，又過了數十回合，衛平久攻不下。
秦霜顏眸光微閃，抓住其拳勢轉換的破綻切入，白皙手掌看似輕飄飄地印在了衛平交叉格擋的雙臂之上。
衛平周身那厚重的岩石靈甲，連同其下的護體罡氣，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轟然炸裂！
他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這次直接撞破了後方的陣法光幕，摔落在地面，掙扎了兩下，竟一時無法起身。
“承讓。”
秦霜顏收掌而立，氣息平穩。
周圍則爆發出熱烈的驚歎與議論。
“太強了，就連衛道友都不是她的對手！”
“秦仙子只怕真有衝擊仙秀榜前十的實力！”
秦霜顏和衛平的戰鬥，徹底點燃了在場所有天驕的戰意。
之後又有不少人下場，彼此邀戰，切磋比試。
孟秋作為東道主，自然也下了場。
他施展的靈力手法，中正平和卻又暗藏玄機，輕輕鬆鬆便逼得對手認輸，展現了仙秀榜前百的紮實功底。
旁人看不出來端倪，但姜望卻感知得清楚。
“這孟秋……恐怕才是在場隱藏最深之人。”
他雖無法確定孟秋的真實實力，但直覺告訴他，此人絕不會比秦霜顏弱。
切磋比試一直持續到很晚，才終於告一段落。
孟秋早已命人備好晚宴。
珍饈美饌流水般呈上，靈酒仙飲琳琅滿目。
眾人圍坐一堂，推杯換盞，談笑風生，氣氛比白日裡輕鬆了許多。
席間，有人向姜望敬酒，有人旁敲側擊打探他的來歷，也有人暗中觀察，似在評估他的實力與潛力。
姜望一一應對，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宴至深夜，眾人方才散去。
孟秋親自將他們送至門口，拱手道別。
“凌兄，柳兄，今日多謝賞光，他日若有閒暇，可隨時來尋我。”
姜望微微頷首，與柳青雲並肩走出聽味軒。
夜風習習，吹散了白日裡的喧囂。
柳青雲笑著問道：
“凌兄，今日沒白來吧？”
姜望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遠處那片幽暗的海面上，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