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姜望選擇的那視窗開啟時,既無試煉,也無驚天動地的異象。
最終所得也只是一塊巴掌大小、鏽跡斑斑的鐵片,看著與尋常鐵匠鋪角落裡隨處可見的邊角料並無二致。
加之,在場除了無間老祖與劍無憂二人能以神識隔空探查,其餘修士並無那般手段,自然看不出其中玄虛。
於是,眾人很快便收回了探究的目光。
“看來凌小友這回是虧了。”
“這就是命,傳承這種事,本就是賭運氣,賭贏了固然好,賭輸了也怨不得旁人。”
議論聲在廣場上低低掠過,很快又消散。
眾人各有各的視窗要試,各有各的機緣要爭,很快便將這一幕拋諸腦後。
姜望自然樂得如此。
他不動聲色地將那鐵片收入儲物袋中,面上波瀾不驚。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無間老祖身前,一個視窗光華斂去,一團拳頭大小、赤紅如血的晶石飄然而出,落入其掌中。
無間老祖神識一掃,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門上古鍛體秘術的完整傳承,倒也堪用,這趟沒白來!”
眾人見狀,又是羨慕又是感慨。
他們各有各的機緣,各有各的造化。
當然,也有運氣不佳者,將自己辛苦收集的所有深海元液和精華都投入了進去,卻只換來與自己道途毫不相干之物,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
“時間要到了,速速離開。”
劍無憂忽然提醒道,率先朝潛淵舟掠去。
其他人聞言,不敢耽擱,紛紛架起遁光,魚貫登船。
潛淵舟快速脫離了那片沉睡萬古的海底聖地遺蹟,穿透重重幽暗的海水,向著海面駛去。
眾人立於甲板之上,感受著久違的天光灑落肩頭,不約而同地長舒一口氣。
此行雖兇險,收穫卻也不小,算得上不虛此行。
“諸位,前方便是滄浪城了。”
夏明立於船首,抬手指向海天交界之處。
眾人循聲望去——
一座巨大的城池輪廓緩緩浮現。
隨著距離拉近,那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龐大,最終化作一座橫亙在海面上的龐然巨物。
滄浪城。
此城以無數靈材打入海底為基,層層壘疊,最終形成一座巨大無比的海上城池。
城中建築風格與內陸多有不同。
屋頂多呈弧形,邊緣翹起如鳥翼,以抵禦海上時常襲來的風暴。
牆體多以珊瑚靈巖砌就,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與湛藍的海水、潔白的雲朵相映,別有一番壯闊又靈動的美感。
城中央,數座高達百丈的塔樓巍然矗立,塔身以某種泛著淡金光澤的金屬鑄就,頂端鑲嵌著巨大的靈珠,即使在白日也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為往來的船隻指引方向。
港口更是壯觀。
無數船隻停泊其間,從簡陋的漁船到華麗的樓船,從數丈長的小舟到百丈長的鉅艦,密密麻麻,桅杆如林,旌旗如雲。
碼頭上,各色人等穿梭其間。
有身著錦袍的修士,有赤膊的凡人苦力,有來自異域的商人,也有全副武裝的護衛。
更有一些周身散發著淡淡妖氣、卻與人族無異的化形大妖混跡其中,神色自若地與旁人討價還價,全然不在意周圍投來的目光。
“滄浪城未設城主,由我滄浪商會協同幾家勢力共同維持秩序。”
夏明的聲音適時響起,為初來者略作講解:
“城中不禁同道切磋鬥法、論證所學,但嚴禁生死廝殺,更不可損毀建築、殃及無辜,若有違者,無論出身,我滄浪商會必聯合諸方,嚴懲不貸。”
“當然,諸位道友日後若有所需,無論是交易資源、打探訊息,抑或是尋個安穩去處,皆可來我滄浪商會,夏某必當盡力,價格也好商量!”
眾人紛紛點頭致謝。
潛淵舟緩緩靠岸。
眾人依次下船。
“沈老,後會有期!”
“夏執事,一路多謝關照!”
“諸位道友,山水有相逢,有緣再會!”
寒暄聲此起彼伏,眾人各自道別,三三兩兩散去。
有人直奔城中,有人留在港口打聽訊息,也有人早已約好了同伴,朝著某個方向結伴而行。
姜望正要邁步,衣袖卻被一隻手輕輕拉住。
“凌兄,留步!”
柳青雲那張總是帶著幾分跳脫笑意的俊臉湊了過來:
“凌兄,接下來可有甚麼安排?”
姜望微微搖頭:
“暫無定計,打算先在城中逛逛,看看這海上名城的景緻。”
“那太好了!”
柳青雲一拍手,興致更高:
“凌兄,我正要去參加一個聚會,你陪我一道去吧!”
“聚會?”
“對!”
柳青雲大致說明道:
“是年輕一輩修士的私下聚會,發起者面子不小,廣邀了伏龍州、黑風州乃至鄰近幾州年輕一代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好些都是登上了上一屆我西方諸州仙秀榜的俊傑!”
姜望看他一眼:“為何邀我同去?”
柳青雲嘿嘿一笑:
“這一路同行,咱們也算熟人了不是?船上那些前輩,一個比一個年紀大,就咱倆年歲相當,能被稱為年輕人,我不找你找誰?一個人去多無趣!”
姜望沉吟片刻。
他本就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那枚鑰匙指向滄浪城,卻也只標註了城池,並無更具體的位置。
既然暫時無事,去看看也無妨。
畢竟不光是蒼梧州,別的州域,同樣也有問道會和仙秀榜的存在。
“好。”
柳青雲大喜,當即帶著姜望往內城走。
他顯然對這裡頗為熟悉,輕車熟路地穿過一條條街巷,最終在一座氣勢恢宏的樓閣前停下。
門楣上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聽味軒”三個大字。
柳青雲一邊引路,一邊介紹:
“今日的聚會就在頂層,整層都包了下來。”
二人登上頂層。
推門而入的瞬間,一股熱鬧的聲浪撲面而來。
大廳極為開闊,足可容納上千人而不顯擁擠。
此刻,廳內已有不少人在。
他們三五成群,或站或坐,低聲交談,笑語盈盈。
這些人無一例外,骨齡皆輕,最年長者看來也不過四十許歲。
他們身上的氣息或凌厲、或深沉、或飄逸、或熾烈,各有特色,卻都隱隱透著一股與尋常修士截然不同的氣息。
這是屬於天驕們的鋒芒。
柳青雲一進門,便有人注意到了他。
“哈哈,柳兄,你來了!”
一道爽朗的笑聲從人群中傳來。
便見一名身著月白長袍的青年大步走來。
那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的模樣,面容俊朗,劍眉星目,嘴角噙著一抹和煦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
“孟兄!”
柳青雲連忙迎上前去,臉上滿是笑意:
“多日不見,孟兄修為愈發精深,風采更勝往昔啊!”
寒暄了兩句後,柳青雲才低聲向姜望介紹:
“凌兄,這位是孟秋,此次聚會的發起人,也是上一屆西方諸州仙秀榜上衝進了前一百的高手!”
就在這時,孟秋身旁的一位青年忽然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柳青雲嗎?”
他斜睨了柳青雲一眼,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有段時間沒見,實力應該有所長進吧?咱們西方諸州的問道會可就要開始了,這一次,你小子不會還是沒法突破預賽吧?這樣可有損你們神策府的威名啊。”
此人明顯與柳青雲不對付。
柳青雲臉色微變,卻很快恢復如常,冷哼一聲:
“胡語明,你少在這兒陰陽怪氣,這一次,我肯定走得比你遠。”
“哦?”
胡語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的目光一轉,落在姜望身上:
“對了,你旁邊這小子是誰?怎麼從沒見過?”
柳青雲挺了挺胸膛:
“你別管,反正你只要知道,凌兄弟很厲害就行了!”
胡語明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目光掃過在場諸多結丹修士,又落回柳青雲與姜望這兩個築基後期修士身上,搖頭哂笑:
“柳青雲,你是瞎了還是傻了?也不看看今日這是甚麼場合?”
“在場哪位不是一方天驕,結丹修士比比皆是,你們兩個築基後期混進來,本就有些不合時宜,還在這裡大言不慚談甚麼本事?當真可笑!”
他聲音並未刻意壓低,頓時引得附近不少目光投來。
見是柳青雲與一個陌生面孔的築基後期修士,多數人眼中掠過一絲瞭然與淡淡的漠然。
在這等層次的聚會中,築基後期的修為,的確處於底層,難入真正核心圈子的法眼。
柳青雲氣得臉色發紅,正要反駁。
大廳入口處,卻忽然傳來一陣異於尋常的輕微騷動。
原本喧囂的大廳,交談聲竟不約而同地低了下去,近乎鴉雀無聲。
所有人,包括正在對峙的柳、胡二人,皆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轉頭望去。
只見那扇雕花木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影,緩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