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女子。
一襲白衣勝雪,青絲如瀑,膚若凝脂,眉目如畫。
姜望的目光在她身上只略作停留。
結丹後期圓滿。
與先前同船的沈老境界相仿,但從此女周身那圓融無礙、凝練如實質的靈壓,以及神魂感知中的反饋來看。
其真實戰力,恐怕遠在沈老之上。
更關鍵的是骨齡。
沈老年逾數百,而眼前女子,骨齡絕不會超過三十。
如此年紀的結丹圓滿,其意義與潛力,便已截然不同。
“是她……”
身旁的柳青雲微微一怔,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訝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凌兄,這位是戰神殿當代最負盛名的核心真傳之一,秦霜顏。”
“上一屆西方諸州問道大會,她據說因事未曾參與,但不少人都私下評定,她若參加,必入仙秀榜前五十,甚至……有衝擊前十的可能。”
“戰神殿?”
姜望心中微動。
這一路行來,天劍閣、天罡殿、神策府,再加上如今的戰神殿——幻真界中打過交道的那些大勢力,倒是碰得差不多了。
“孟秋兄人緣廣博,能請來不少高手我並不奇怪。”
柳青雲繼續低語,眼中疑惑未消:
“但能請動這位秦仙子……當真是出乎意料,這等真正站在同輩雲端的人物,心氣之高可想而知,尋常聚會根本入不了眼,看來孟兄的面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得多。”
秦霜顏的出現,讓廳內氣氛悄然變化。
原本分散各處的交談聲不約而同地低了下去,許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注在那襲白衣之上。
有人目露驚豔,有人暗自比較,更有人眼中燃起熾熱的戰意。
“秦仙子大駕光臨,孟某榮幸之至。”
孟秋臉上笑容愈發和煦,快步迎上,拱手為禮,姿態放得恰到好處,又不失主人風度:
“仙子能撥冗前來,實令此次聚會蓬蓽生輝,快請上座。”
他早已在主位旁視野最佳處預留了席位。
秦霜顏眸光微轉,落在他身上,略一頷首:
“孟道友客氣,恰逢其會,便來叨擾了。”
言語簡潔,卻給了對方足夠的顏面。
她並未推辭,在孟秋引導下於那預留的席位上安然落座,姿態優雅從容,自成一方氣場,與周遭隱隱隔開。
隨著聚會主要人物陸續到齊,孟秋作為東道主,自然擔負起引導話題之責。
眾人交談的內容,也漸漸從寒暄客套轉向了更實質的層面。
或是交流近年遊歷險地、探索秘境的心得見聞,或是探討某些古老功法、神通的優劣與修煉關竅,亦或是交換各自對當前西方諸州乃至整個太初大陸局勢的看法。
其中,近來震動西方諸州的墜龍澗與幻真界,自然是繞不開的話題。
“聽聞那幻真界規則詭異,進入者不能攜帶修為,化身所謂領主,從零經營,倒與凡俗王朝爭霸有幾分相似。”
“那裡面的競爭,也相當激烈殘酷,初始種族、資源分配,招募兵種,發展建設……一步慢,步步皆慢,我已有不少同門折戟其中,被提前踢出局了。”
“機緣與風險並存,據說那幻真界深處藏有大機緣、大秘密,否則也不會引來各方老祖關注,就是不知,最終會花落誰家。”
然而,像他們這般年輕天才雲集之處,言語機鋒終究只是前奏。
真正的主題,永遠是修為與實力的碰撞。
終於,開始有修士按捺不住。
邀戰之聲一起,便如星火濺入油鍋,廳內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這些年輕天才,哪個不是心高氣傲、銳意進取之輩?
平日苦修,難得有如此多同輩高手齊聚,正是驗證所學、揚名立萬的絕佳機會。
孟秋見狀,撫掌笑道:
“看來諸位道友皆已技癢,孟某早有準備,在這聽味軒頂層加設了陣法加固,足以讓我等盡情施展,只是切磋交流,點到為止,莫要傷了和氣。”
“畢竟,西方諸州問道會召開在即,那時才是諸位大展拳腳之時。”
“孟兄放心,我等自有分寸。”
很快,眾人移步至側廳一處極為開闊的場地。
地面以深海沉銀混合金剛砂鋪就,堅硬無比,四周立柱與穹頂隱約有符文流轉,構成強大的防護與隔絕陣法。
第一對下場比試的,是流吟仙宗的林一鳴與大金剛門的王撼山。
二人皆是上一屆西方諸州仙秀榜上有名者,雖然排名在七八百位,但能入榜已是實力的證明。
“凌兄,你看他倆誰能佔上風?”
柳青雲湊到姜望身邊,興致勃勃地問道。
姜望目光落在場中二人身上,略一沉吟:
“林一鳴主修劍法,迅疾多變,擅長以攻代守,尋隙而進,王撼山體魄驚人,防禦極強,勢大力沉,講究以拙破巧,一力降十會。”
“林一鳴開始或能佔據主動,但久攻不下,必有衰竭之隙,王撼山韌勁十足,若能扛過前幾波猛攻,穩住陣腳,伺機反擊,勝算極大。”
他聲音不高,語氣平靜,彷彿在陳述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然而,這話卻被不遠處的胡語明聽了個真切。
他本就看不慣柳青雲,此刻聞言,嘴角那抹慣常的譏誚笑意更濃,當即嗤笑出聲:
“呵,我當是甚麼高見,原來是信口開河,林兄的劍法已得真傳,最是剋制體修,王撼山絕不是對手,十招之內必見分曉,某些人自己修為不濟,倒是挺會指點江山。”
柳青雲臉色一沉,怒道:
“胡語明,我們談論我們的,關你何事?凌兄所言自有道理,你聽不明白是你見識淺薄!”
“我見識淺薄?”
胡語明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目光掃過姜望與柳青雲,毫不掩飾其中的輕蔑:
“在場諸位,哪個不是一方天驕?你們兩個築基後期,在此大放厥詞評判勝負,豈不可笑?莫非真以為混進了聚會,就能與我等平起平坐了?”
他的話引得一些正在關注比試的修士紛紛看過來,多數人眼中掠過一絲深以為然。
“勝負之數,並非嗓門大便能斷定。”
姜望這時終於開口,聲音冷淡:
“閣下在此間,實力似乎也並非拔尖,又有何資格,對他人的見解妄加定論?”
胡語明臉色一僵。
他雖是結丹初期修為,但在今日到場的天才中確實不算突出,被姜望一語點破,頓覺面上無光。
就在這時,場中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與驚呼。
眾人連忙望去,只見場上比試形勢已然明朗。
果然如姜望所料,林一鳴起初攻勢如水銀瀉地,看得人眼花繚亂,王撼山被全面壓制。
然而三十餘招後,林一鳴久攻不下,劍勢不可避免地出現遲滯。
就在此時,王撼山抓住機會,猛然暴喝,竟硬生生震散了數道襲來的劍光,合身撲上,一拳搗出。
林一鳴猝不及防,揮劍格擋,卻被那磅礴拳勁震得長劍哀鳴,整個人踉蹌倒退十餘步後倒地,無力再戰。
王撼山,勝了。
柳青雲眼睛一亮,立刻轉向胡語明,揚聲道:
“胡語明,方才誰言之鑿鑿,說王道友必敗?又是誰說林道友穩操勝券?這下看來,到底是誰的眼光不行,在信口開河?”
胡語明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被徹底激怒:
“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既然你們這麼厲害,不如我們下場比劃比劃?或者,你們兩個一起上也行,若能接我十招不敗,便算我輸,如何?”
柳青雲聞言,也是不甘示弱地踏前一步,瞪著胡語明:
“哪裡用得著凌兄出手?對付你,我柳青雲一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