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輪沙盤推演的景象結束定格，隨即如煙塵般緩緩消散。
當姜望的神念意識回歸廳堂時，耳畔傳來的是幾聲壓抑不住的悶哼，以及身體頹然倒地的沉悶聲響。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一百五十三位參與第二輪試煉的修士，此刻姿態各異。
有人如他一般神色尚算平靜，只是額角隱有汗跡。
有人臉色蒼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
更有甚者，直接癱倒在地，雙眼失神地望著穹頂，或嘴角溢位刺目的鮮血，顯然是在沙盤推演中心神遭受劇烈衝擊，未能及時抽離，傷及了根基。
而且其中有一些，是在第一輪獵妖試煉中表現十分搶眼、曾引得全場側目的修士。
他們竟然都沒能透過第二輪。
主位上，那位一直閉目養神、彷彿神遊天外的元嬰老祖，此刻緩緩睜開雙眼。
“心浮氣躁，徒仗蠻力，不堪大用，看來第一輪，倒是讓一些人忘乎所以了。”
這話並未點名，但眾人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那幾個第一輪風光無限、此刻卻狼狽不堪的修士。
老祖之前所言，此刻得到了最直接的驗證。
在這等模擬真實戰局、瞬息萬變的統御與謀略的沙盤考驗面前，個人的修為鬥法，毫無用處。
“青嵐宗，凌絕，透過。”
臺上，那位周長老手持玉冊，開始唱名。
姜望微微頷首，靜立原地。
緊接著，一個個名字被唸到。
有人面露喜色，如釋重負。
也有人黯然低頭，默默轉身離去，背影蕭索。
最終，周長老合上玉冊，抬眼掃過臺下，朗聲道：
“至此，第二輪試煉結束！”
“恭喜諸位，正式透過我忘川山海閣此次的招募考核。“
第二輪試煉開始時有一百五十三人，現在卻只剩下了三十七人。
淘汰了大半。
這時候，高臺主位之上的元嬰老祖，緩緩站起身來。
“能留到這裡的，算是有些能耐。”
老祖的聲音在所有人心底響起：
“老夫不管你們之前是散修，還是出身何門何派，既被選中，接下來，便必須要全程聽我山海閣的號令。”
“此行目標，你們或有所耳聞，不錯，正是前些日在西望關外三千里，墜龍澗一帶出現的所謂重寶。”
“具體為何物，爾等不必多問，屆時自會知道。”
“老夫只告誡爾等兩點。”
他豎起兩根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其一，墜龍澗非善地，本就兇險，如今因那異寶出世，更是天翻地覆，進去之後，別指望有人能保你們周全。”
“其二，既受我山海閣招募，便需全力行事，令行禁止，若有陽奉陰違，或臨陣脫逃，乃至心懷鬼胎者——”
他沒有說下去。
但那驟然加深的凜冽寒意，已讓不少修士頭皮發麻，脊背生寒，連忙低下頭去，恭聲應“是”。
“當然。”
老祖的語氣稍緩
“我忘川山海閣亦非刻薄之輩，只要此次任務達成，無論出力多少，爾等皆可獲得我閣頒發的山海令一枚。”
“憑此令，百年之內，可自由通行西方諸州所有州域，無需再繳納任何跨境費用，並可享受我閣名下坊市、拍賣行的貴賓優待。”
“此外，根據任務中貢獻多少，另有靈石、丹藥、法寶乃至功法賞賜，絕不吝嗇。”
自由通行！
貴賓待遇！
還有額外厚賞！
臺下眾修士眼中，瞬間閃過熱切的光芒。
獎勵倒是還在其次，關鍵是能夠自由跨境的山海令。
對於那些需要常年穿梭於各州之間的修士而言，每一次過關的盤查、費用、刁難，都是繞不開的麻煩。
老祖說罷。
身形便如泡影般緩緩淡化、消散，最終徹底消失在主位之上，彷彿從未出現過。
那位周長老見狀，這才上前一步：
“諸位，請吧，給你們半日時間準備，明日，於此地集合，逾期不候。”
眾人紛紛還禮，隨後帶著各異的心思，三五成群地默默退出了這別有洞天的帳篷空間。
……
直到所有試煉修士的身影都消失在入口之外。
周長老與幾位門內執事和弟子卻未離去。
他們肅立原地，面前懸浮著一面巨大的鏡面，畫面中正回放著方才的沙盤演武。
畫面流轉，光影變幻。
其中，屬於“凌絕”的推演光幕，被單獨放大，懸於中央。
“此子的應對……倒是頗為奇特。”
一名中年執事撫著短鬚，眉頭微皺，指著光幕中姜望的操作。
周長老負手而立，靜靜看著光幕中那些簡潔高效得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戰術。
良久，他緩緩開口：
“此子戰術，與如今主流戰法大相徑庭。”
“擅用奇招，行事不拘一格，甚至……有點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倒像是凡俗軍陣中那些歷經沙場的老將風格，卻又更為縝密難測，每一步都留有後手，每一策都算盡變數。”
一名年輕執事忍不住問道：
“長老，您說他有沒有可能是背後有高人指點？”
周長老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永珍演兵盤內，神魂獨立，隔絕內外，絕無與人交流的可能，這一點，有老祖親自坐鎮，斷不會有假。”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我輩修士，自踏上修仙路後，便崇個體偉力，求長生超脫，爭鬥也多以法術神通、境界修為碾壓為主，即便有宗門大戰、資源爭奪，也多是修士合擊，陣法配合、法寶剋制。”
“於這等軍團排程、地形利用、人心算計的凡俗兵道，早已生疏，甚至視為小道。”
“此子能有這般造詣，要麼是天縱奇才，要麼……便可能是機緣巧合下，得到過某些失傳的兵法傳承。”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一絲惋惜：
“只可惜，其本身修為終究只是築基後期，比其他人弱了很多，在此次行動中，恐怕沒法擔當最核心的主力。”
“不過——”
他眼中精光一閃：
“委以輔助策應，甚至副核心之位，倒是有可能，畢竟統御謀略這東西，在此次行動中，可比修為法力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