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剛一開始。
是毫無花哨的直線競速段,拼的就是飛舟瞬間爆發力與御者最初的靈力推送技巧。
只見金鼎商會的“劈波號”一馬當先。
船首如斧刃般劈開空氣,帶起震耳欲聾的音爆,嚴海站立舟首,衣袍獵獵,氣勢如虹,果然不愧是有名的御者,起手便展現出王者姿態。
天海閣的“弄潮號”緊咬其後,韓嘯的身影彷彿已與飛舟融為一體,靈動無比地在“劈波號”帶起的狂暴亂流中穿梭遊走,距離竟在緩緩拉近!
雲帆盟的“匿光梭”最為詭異,它並非絕對速度最快,但行進軌跡飄忽不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能短暫地融入光線,每每在眾人以為它要落後時,卻又詭異地出現在前列。
其餘飛舟也各顯神通,靈焰噴湧,流光交錯。
一時間,江面上空百舸爭流,令人目不暇接。
乘風旗的攬雲梭速度亦是不慢。
魯川憋著一口氣,將靈力催動到極致,飛梭撕裂空氣,發出一路尖嘯,死死咬住第一梯隊。
這個開局,對於乘風旗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趙承運不由得握緊了拳頭,身體微微前傾,眼中迸發出一絲久違的光彩。
有希望!
果然,魯川比三年前更強了!
照此勢頭,保住前五,甚至衝擊一下前三,並非全無可能!
而另一邊——
姜望的青影梭,卻顯得不溫不火。
它啟動平穩,加速均勻,既無驚人爆發,也無失誤疏漏,就這麼穩穩地跟在龐大船隊的中後段,混在一堆飛舟之中,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平庸。
“看乘風旗的魯川,勢頭很猛,死死咬住了第一集團!”
解說司徒弘那標誌性的“金嗓子”響徹全場,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激情:
“比起三年前,魯川道友的御技進步神速,乘風旗今年或許真能帶來驚喜!”
趙承運聽在耳中,心中更添幾分期待,望向魯川的目光灼灼生輝。
然而——
好景不長。
直線競速段即將結束,前方出現了第一個,也是頗為著名的險彎——龍門逆流彎。
此彎道角度刁鑽至極,更麻煩的是,江面之上有無數天然形成的紊亂暗流與向上噴湧的靈力漩渦,導致上空力場極不穩定,如同無形的絞殺之陣。
這是對御者判斷力、微操技巧與飛舟穩定性的極致考驗,也是比賽中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嶺。
“注意,龍門彎到了!”
司徒弘的聲音驟然拔高:
“看諸位御者如何應對這第一道天塹!”
只見一馬當先的“劈波號”在即將入彎的剎那,船體猛地一震,原本狂暴向後的靈焰驟然向側下方噴湧
龐大的船身以一種近乎違背常理的靈巧姿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切入彎道,船體幾乎貼著因暗流湧蕩而扭曲的光幕邊緣掠過,險之又險,卻快如疾電!
“漂亮——!”
“這是嚴海道友的招牌御技,逆波切流,完美利用暗流擾動,實現高速過彎,不愧是‘斷浪’!”
司徒弘大聲喝彩。
緊隨其後的“弄潮號”也不遑多讓。
韓嘯身影一晃,彷彿瞬間幻化出三道虛影,從三個不同角度同時切入彎道。
其中兩道在紊亂的靈力場中潰散湮滅,而真身卻已藉助這剎那的迷惑與試探,找到了最穩定的路徑,行雲流水般滑過彎道。
雖比“劈波號”稍慢一絲,卻同樣流暢驚豔。
“是韓嘯的幻影衝刺,以虛影探路,真身隨行——妙啊!”
蘇墨的匿光梭則有些不同。
整艘飛舟的光澤驟然一暗,彷彿被抽離了所有色彩,沿著一條看似不可能、卻恰好避開了所有主要亂流衝擊的詭異切線,無聲無息地“滲”過了彎道。
速度,竟不比前兩者慢上分毫!
目前第一集團的三大高手,各顯神通,以令人驚豔的方式透過了龍門彎,瞬間與後方隊伍拉開了更明顯的距離。
而原本緊緊咬在他們身後的第二梯隊,包括魯川的攬雲梭,在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高強度彎道時,差距立顯——
魯川看準一條相對穩定的路徑,操控攬雲梭奮力切彎。
飛舟劇烈震顫,靈光明暗不定。
雖然最終成功過彎,但速度明顯下降了一截,航線也非最優。
就這麼一下,排名瞬間落至第六——而且與第七、第八名的差距,微乎其微。
“魯川也過了,比較穩健,但速度損失較大……
趙承運剛提起的心,又沉了下去。
這就是差距。
實力的絕對差距。
不是魯川不強,而是前面那幾人,太變態了。
如今看來,他們剛才所展現的,恐怕還不是全部實力。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想法——
剛剛透過龍門彎,進入一段相對平直的空域後,暫時位列第三的“匿光梭”忽然輕輕一顫。
舟體表面那些原本略顯晦暗的靈紋,驟然亮起光芒!
整艘飛舟的速度,在原本就極快的基礎上,竟再次飆升一截!
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效率開始加速,迅速拉近與前面“弄潮號”的距離!
“蘇墨加速了——!”
司徒弘驚撥出聲:
“好快的再加速能力,他剛才過彎時似乎保留了實力!”
幾乎同時,第二的“弄潮號”也發出一聲鳴響,舟身靈光大盛,速度陡然提升,死死咬住第一的“劈波號”。
而“劈波號”上的嚴海,只是冷哼一聲,腳下微跺。
“劈波號”尾部靈焰驟然從赤紅轉為熾白——
轟然爆響!
速度再次拔升,依然穩穩佔據首位!
幾名前列高手,在這段直道上,開始了真正的實力碰撞。
速度,較之剛才過彎前,整體提升了一個檔次!
他們將身後隊伍,甩得越來越遠。
魯川拼命催動攬雲梭,臉色已有些發白。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前面三個光點越來越小。
而身後,另外幾艘飛舟正憑藉優秀的加速效能,緩緩追近。
他前三的夢想,在龍門彎之後,已然破碎。
現在,連保住前五都變得岌岌可危。
趙承運頹然坐回椅上,面色灰敗。
最後一絲希望,滅了。
以目前的態勢,魯川能保住前十已是萬幸。
而那個凌絕……
他目光掃過晶幕上代表青影梭的光點——
依舊不溫不火地徘徊在五十名開外,甚至又被超過了兩艘。
完了。
這次,真的完了。
觀禮臺上,其他商會的主事們雖關注著榜首的激烈爭奪,但也不時有人將略帶譏誚的目光投向乘風旗席位。
劉主事更是輕笑搖頭,與身旁之人低語。
雖聽不清內容,但那神情,已說明一切。
司徒弘的解說依舊激情四溢,但話語中心早已完全圍繞前三。
偶爾提到後面的名次爭奪,也只是匆匆帶過。
乘風旗的名字,似乎已從這場比賽的焦點中,徹底消失了。
賽程過半,賽道再次從高空轉至低空,進入了最為複雜曲折的——千礁水域
這裡江面上的暗礁星羅棋佈,上空則因靈力亂流與礁石磁場的相互影響,形成無數肉眼難辨的紊亂氣旋與靈力陷阱。
領先集團的三艘飛舟,依舊在你追我趕,上演著令人窒息的巔峰攻防。
中段集團則陷入了慘烈的混戰。
不時有飛舟因躲避不及撞上紊亂氣流而失控打轉,或被暗礁影響偏離航線,名次頻繁更迭,瞬息萬變。
魯川的攬雲梭左支右絀,排名已跌到第十。
雖然還有一段距離。
但趙承運已經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在其他人看來,如今的排名或許會持續到最後。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甚麼——!!”
突然,飛舟大部隊中,有一道青光,突然掠至前方!
副解說猛地瞪大了眼睛,幾乎是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一把搶過旁邊的傳音法器。
因為極度的驚愕和激動,他的聲音都劈了叉:
“等等——那是甚麼?!”
“有人突然加速了,好快,不可思議的速度,他從哪裡冒出來的?!”
“他的路線……天哪,他連續超過了流光號、刃影梭、玄龜甲,瞬間提升了十個位次,不,十一個,十二個,還在繼續——”
“那是誰?”
主解說司徒弘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打斷了話語。
他下意識地調轉晶幕視角,鎖定了那道正以瘋狂姿態在船隊中後段連續超越的青色流光。
晶幕迅速放大、聚焦。
乘風旗的標誌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司徒弘瞳孔驟縮。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他那經過千錘百煉、足以響徹全場的“金嗓子”,用難以置信語氣的說道:
“凌絕——!”
“是乘風旗的凌絕——!”
“他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