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的目光落在那扛斧壯漢身上，語氣平淡：
“閣下也是哪家仙門勢力？”
“自然！”
壯漢將肩上巨斧往地上一頓，地面微震，他拍著胸脯，聲如洪鐘：
“老子熊開山，黑巖洞洞主，門下弟子五百，築基期的兄弟也有十幾號，在這棲霞地界，也算一號人物！”
姜望自然不信。
他心念微動，手中天穹玉符微亮，意識中浮現檢索資訊——黑巖洞，靈韻值：15。
其名號在碑面那密密麻麻的列表中，沉浮於最末流的位置。
而此刻圍攏過來的其他修士所屬勢力的名號，大多也分佈在那一片區域，靈韻值多在十幾、頂多二三十之間徘徊。
無一例外，皆是棲霞城周邊墊底的存在。
姜望心中瞭然——這是一群急於從新勢力身上找存在感、搶奪初始靈韻值的底層勢力。
“必須接？”
他抬眼，目光掃過熊開山那張橫肉叢生的臉，語氣依舊聽不出波瀾。
“倒也不是必須。”
旁邊一名搖著摺扇、書生模樣的修士“唰”地一聲合攏扇子，用扇骨輕輕敲打著手心，慢條斯理地接過話頭，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只是按這天穹碑……或者說按咱們這地界不成文的規矩，新登記的山門若直接回絕了所有迎碑試，便會被視為怯懦，或是……底氣不足。”
他手中的摺扇隨意地向廣場另一側：
“姜門主請看。”
姜望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碑座的另一處，同樣一些修士正圍著一個剛完成登記、面色漲紅的中年修士。
那中年修士不過築基初期修為，身後跟著的弟子也僅寥寥七八人，且大多面露怯色。
面對周圍明顯不懷好意的邀戰，他連連擺手，聲音雖大卻透著虛浮：
“今日只登記，不接挑戰，不接！”
就在他話音落下、明確表示拒絕的瞬間——
天穹碑面上，那剛剛浮現的、屬於他的宗門名號之後，那個初始的“0”字，光華陡然一暗。
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抹去一層光澤，微微扭曲了一下，竟緩緩變成了一個黯淡的 “-1”。
拒絕，則靈韻值立減。
那書生修士適時地輕聲補充道：
“靈韻值若在一定期限內持續為負，其名號便會被天穹碑自行抹去，視為自動解散，此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再無資格於此碑留名。”
姜望此刻終於明白，為何那些新來註冊的勢力，大多前呼後擁，帶著數十甚至上百門人弟子。
這不單單是為了壯大聲勢，更是為了應對這注冊之後幾乎必然立刻到來的“下馬威”！
人多，可選擇應對的方式就多，或戰或談，皆有迴轉餘地，底氣自然就足。
反觀他與林牧，僅二人前來——
在此刻這群餓狼般的地頭蛇眼中，自然成了最好捏的軟柿子。
“如何啊，姜門主？”
書生“啪”地一下又抖開摺扇，悠哉地扇了兩下，語氣中的促狹幾乎要滿溢位來：
“是戰，還是認罰，扣了這寶貴的初始靈韻？嘖嘖，我看貴門……似乎人丁著實單薄了些。”
周圍傳來幾聲不加掩飾的輕蔑低笑。
人不帶齊，就敢來註冊登記，這不是送上門的肥肉麼？
姜望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一張張面孔，心知這些人的挑戰難以避免，且這初始靈韻值關乎仙門能否在此地立足，不容有失。
但他並未急於應戰，而是再次問道：
“不知這迎碑試，除了鬥法，可還有其它說法？”
“哈哈！”
熊開山將巨斧從地上拔起，扛回肩上，咧嘴笑道：
“鬥法最是乾脆痛快，不過嘛……”
他粗大的手指挨個點過圍過來的眾人：
“辨石、鑑寶、破陣、煉丹、制符、御獸……只要雙方點頭，百藝千技，皆可為試，怎的，姜門主想挑個文雅點的路子？”
“那隻怕會輸得更加難看！”
就在這時，一名手指關節粗大異常、骨節處滿是厚繭的老者，從熊開山身後緩步走出。
他身形乾瘦，步履卻穩，一雙眼睛微微內陷，瞳孔顏色比常人淺淡些，盯著人看時，給人一種被冰冷石塊刮過的錯覺。
“老夫，石眼孫樸。”
老者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糙石摩擦，他並不看熊開山，而是直接望向姜望。
“我們百辨門，就不喜打打殺殺那套。”
他嘴角扯出一個乾癟的弧度：
“姜門主，不如……我們比一比辨石如何？”
“辨石？”姜望側首，看向身旁的林牧。
林牧眉頭微蹙，私下傳音，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門主，此乃礦道技藝的一種。”
“特別是在這附近的黑煞山脈中，有產出一種特殊的璞靈石礦，外表與尋常頑石無異，內裡卻可能封存著靈晶、靈石、稀有礦髓、甚至古老靈物。”
“所以辨石在此地也尤為盛行！”
“比試雙方當場挑選原石，剖解見分曉，以開出之物的價值定勝負，極度考驗眼力、經驗、對靈力波動的感知，乃至……運氣。”
孫樸那雙淺淡的石眼盯著姜望，補充道：
“規矩簡單，我們各選三塊原石，開石後，總價值更高者勝。”
周圍的氣氛悄然變了。
原本等著看鬥法的其他修士，興趣明顯被提了起來。
比起司空見慣、勝負往往取決於修為硬碰硬的鬥法，這種冷僻、專業且帶著強烈針對性的技藝比拼，顯然也頗有看頭。
“當然，若姜門主自覺眼力不濟，現在認輸，扣那一點靈韻，也還來得及，省得等下輸得太難看，賠了靈韻，又折了面子。”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和低笑。
“孫老這不是欺負人嘛，他們百辨門最擅長的可就是辨石，聽說前陣子還從一塊廢料裡開出過千年血髓精！”
“辨石這技藝，沒幾十年功夫浸淫，根本摸不著門道。”
“我看他肯定不敢接，多半要認慫扣靈韻了。”
幾乎無人認為，這個剛剛登記、看起來如此年輕的望仙門門主，能在辨石上勝過以此為立身之本的孫樸。
熊開山抱著胳膊，嘿嘿冷笑。
那書生修士則搖著扇子，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眾目睽睽之下，壓力如山。
然而，姜望卻似乎並不在意周遭的喧譁與審視。
他迎著孫樸那雙冰冷的石眼，平靜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四周：
“孫道友既有此雅興，那便——”
“依你所言，比一場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