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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第406章 營地初建

青鸞雲舟那龐大的身軀,如同從九天之上徐徐降落的隕星,帶著沉悶的破風聲與淡青色的靈罡尾焰,緩緩地、穩穩地懸停在了“斷龍巖”上空約莫十丈的高度。

從這個距離俯瞰,這塊被天樞長老選定為前進營地的巨巖,更顯其猙獰與奇特。它整體呈不規則的橢圓形,長約三百餘丈,寬近百丈,通體是某種在荒原極端環境下淬鍊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暗黑色岩石。巖體表面並非平整,而是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如同被巨獸利爪反覆抓撓過的深深刻痕,以及許多大小不一、深不見底的孔洞,有灼熱的氣流帶著硫磺味從中不斷噴湧而出。在巨巖的一端,巖體突兀地斷裂,形成一個陡峭的、高達數十丈的斷崖,斷面光滑如鏡,隱隱有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跡般的紋路流淌——這便是“斷龍巖”得名的由來,遠遠望去,真如一條洪荒巨龍的斷頸遺骸。

儘管這塊巨巖是方圓數百里內,空間波動相對最弱、地脈也相對最“平靜”的區域,但置身於如此近的距離,那股源自荒原本身的、無處不在的惡意與壓迫感,依舊如同潮水般,透過雲舟的防護,清晰地拍打在每個人的感知上。

灼熱、乾燥、夾雜著細碎砂石的狂風永不停歇地呼嘯;空氣中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火煞靈氣,吸入口鼻,如同吞下燒紅的炭火,不僅無法滋養經脈,反而帶著強烈的侵蝕性,需以自身靈力時刻抵禦、煉化;更令人不安的,是一種瀰漫在天地間的、淡淡的、卻直透神魂的哀嚎與戾氣,彷彿無數隕落於此的遠古生靈,其不甘與怨念歷經歲月仍未消散,時刻企圖侵擾生者的神智。

“開艙門,降落!”

隨著天樞長老一聲令下,雲舟底部厚重的艙門在低沉的機括聲中緩緩開啟,一道與登船時類似的、卻更加凝實的青色光梯延伸而出,直抵下方斷龍巖相對平整的中心區域。

“按登船順序,依次下船!落地後立刻以小隊為單位集結,不得擅自行動!”數名隨行的金丹執事長老肅穆的聲音在甲板上回蕩。

人流開始移動。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臉色都帶著凝重,動作迅速而有序。每個人都清楚,從踏上這片土地的第一步起,真正的考驗就開始了。

雲昭隨著人流踏上光梯。腳下傳來的不再是虛空飛行時的微渺感,而是堅實(儘管灼熱)的觸感。當她雙足真正踏在斷龍巖那粗糙、滾燙的巖面上時,一股混合了灼熱、刺痛、以及奇異沉重感的複雜體感,瞬間從腳底蔓延至全身。這裡的重力似乎比外界略大,空氣中無所不在的火煞靈氣更讓她體內的涅盤真火本能地加速流轉,右肩舊傷也傳來更明顯的灼痛。

她立刻運轉《太虛蘊靈篇》,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隔絕外界惡劣環境的靈力薄膜,同時將一絲心神沉入腰間懸掛的、天樞長老剛剛下發的“子母感應符”和“基礎定位陣盤”。感應符是一對小巧的白色玉符,母符在帶隊長老處,子符在弟子手中,百里內可互相感應大致方位。定位陣盤則是一個巴掌大小、刻畫著簡陋方位刻度與一個微微閃爍光點的黑色羅盤,那光點代表“斷龍巖”營地此刻的位置,至於是否準確,只有天知道。

她抬起頭,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先下船的弟子們已在小範圍內聚集。趙炎、秦昊、孫渺等頂尖天才身邊,很快便圍攏了各自的擁躉或臨時隊友,他們氣息沉穩,迅速開始觀察地形,低聲商議,顯然目標明確,自信十足。

李寒與齊昊帶著五六名戊字院弟子站在另一側。李寒正指著遠處某個方向對齊昊說著甚麼,臉上帶著慣有的倨傲與一絲壓抑的興奮,目光偶爾掃過人群,在看到雲昭時,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陰冷。齊昊則神色平靜,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似在聽李寒說話,目光卻更多地停留在天樞長老與幾位執事長老身上,眼神深邃。

雲昭沒有理會他們,視線投向不遠處。蕭硯也已下船,正獨自站在一塊凸起的黑色岩石旁。他同樣第一時間在體表佈下了靈力防護,空蕩的右袖在灼熱狂風中微微擺動,背脊挺直,赤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掃視著這片陌生的絕地,神情專注而沉穩,彷彿周圍惡劣的環境與各懷心思的同門,都不過是拂面微風。

似乎是察覺到雲昭的目光,蕭硯轉過頭,與她視線相交。他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隨即又移開,但腳步卻未動,顯然在等她。

雲昭定了定神,快步穿過稀稀落落的人群,走到蕭硯身旁數步外站定。兩人沒有交談,只是默契地形成了背靠斷崖、面朝荒原的簡單防禦站位,將側翼交給對方。

此時,最後幾名弟子也已踏上斷龍巖。巨大的青鸞雲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緩緩升空,最終懸停在離地約五十丈的空中,如同一個沉默的空中堡壘與最終退路。它表面的靈光收斂大半,進入了低功耗的警戒懸浮狀態。

“肅靜!”

天樞長老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眾人前方的一塊高聳岩石上。他依舊是一身月白道袍,纖塵不染,與周圍赤黑焦灼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但他身上那股淵渟嶽峙、與周圍紊亂環境隱隱抗衡的沉凝氣勢,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絲心安。

“此地,便是未來一段時間,我青鸞宗探索‘墜龍荒原’之前進營地,‘斷龍巖’。”天樞長老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巖乃上古‘玄重星鐵巖’之核,質地堅硬,可抵禦尋常空間裂縫侵蝕,地脈相對穩固,然,絕非萬全之地!”

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營地範圍,以此巖為中心。現分發‘簡易警戒防護陣盤’。”

他袖袍一揮,數十道流光飛向各小隊領頭人或單獨行動的弟子。雲昭伸手接住飛向自己的一道,入手是一塊巴掌大小、刻畫著複雜符文的暗黃色玉盤,以及四面小巧的陣旗。

“此陣盤可激發一個覆蓋方圓十丈的簡易防護結界,具有基礎的預警、抵禦煞氣侵蝕、小幅調節內部靈氣之效。然,其防護之力有限,面對強力攻擊或大規模空間擾動,不堪一擊!主要用於預警與休整,非固守堡壘!”

“各小隊,自行選擇營地內無主區域佈置。區域之間,至少間隔三十丈!嚴禁陣盤互相干擾,嚴禁私自靠近、窺探他人營地!”

“營地外圍,”天樞長老指向斷龍巖的邊緣,那裡怪石嶙峋,與荒原赤土接壤,“本座與三位執事長老,會聯手佈下‘四象定空大陣’之外圍預警體系。然此陣主要針對大規模空間異常與外部強敵,對內部小型擾動與潛伏危險,感知有限。夜間值勤、巡邏任務,稍後公佈。”

“最後,重申鐵律:嚴禁私鬥,嚴禁擅離營地百里,嚴禁深入未探明之裂隙、洞穴。遇險,以子母感應符求援。都聽明白了?”

“弟子明白!”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空曠的斷龍巖上回蕩,帶著幾分肅殺。

“散!即刻佈置營地,一個時辰後,各小隊隊長來此領取初步探索任務與夜巡安排!”

隨著天樞長老一聲令下,人群立刻行動起來。眾人各施手段,或御風,或輕身,紛紛掠向自己看中的區域。斷龍巖雖大,但真正相對平整、遠離噴氣孔和危險裂隙的地方並不多,競爭在無聲中展開。

雲昭與蕭硯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兩人幾乎同時動身,向著斷龍巖靠近中心、但又略偏西南側的一處緩坡掠去。那裡地勢稍高,背靠一塊巨大的、宛如屏風般的黑色岩石,可擋來自荒原深處的大部分風沙與窺視,前方視野相對開闊,能觀察到營地大部分割槽域及通往荒原的方向。更重要的是,附近沒有明顯的噴氣孔和空間扭曲跡象,地面也算平整。

當他們趕到時,附近已有兩三個小隊在爭搶其他位置。看到他們二人聯袂而來,尤其是感受到蕭硯身上那即便重傷未愈也依舊凌厲的氣勢,以及雲昭肩頭那隻探頭探腦、氣息純淨奇異的白色靈雀,那幾隊人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選擇這塊區域衝突,轉而奔向別處。

“此處尚可。”蕭硯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四周,赤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審視,最終點了點頭。

“嗯。”雲昭應了一聲,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套簡易陣盤。她按照下發時附帶的玉簡說明,將四面陣旗以特定方位,分別插在緩坡四角,然後向中央的陣盤打入一道精純靈力。

“嗡——”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鳴,四面陣旗無風自動,旗面上符文亮起,射出四道淡黃色的光芒,交匯於陣盤上空,隨即如同水幕般向四周擴散、垂落,形成一個直徑約十丈、高約三丈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黃色透明光罩,將兩人所在區域籠罩其中。

光罩成型的瞬間,雲昭明顯感覺到,外界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煩躁的熾熱風壓與直透神魂的雜亂煞氣,被削弱了大半!光罩內的溫度雖然依舊偏高,但已不再灼人,空氣也清新了不少,甚至有一絲絲被陣盤強行梳理、淨化過的、相對溫和的火屬性靈氣緩緩滲入。雖然量很少,但比起直接吸納外界狂暴靈力,已是天壤之別。

“呼……”她輕輕舒了口氣,一直緊繃的心絃稍微鬆弛了一絲。有這個簡易營地和防護陣,至少在休整時,能有個相對安全的喘息之機。

蕭硯也已走到光罩邊緣,伸手觸碰了一下那淡黃色的光幕,感受了一下其強度,微微蹙眉:“僅能防築基初期全力一擊,預警尚可,防護不足。夜間你我需輪流值勤,不可完全依賴此陣。”

“明白。”雲昭點頭。她走到那塊屏風般的巨巖下,尋了處相對乾淨的凹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繪有清心符文的獸皮墊鋪上,又拿出一個裝滿清水的皮囊和幾塊靈谷餅放在旁邊,算是臨時落腳點。蕭硯則在她側後方數步外,同樣簡單佈置了一下,然後便盤膝坐下,閉目調息,開始運轉功法,適應此地的狂暴靈氣,並暗暗療養舊傷。

小羽從靈獸袋中鑽出,好奇地在光罩內飛了一圈,似乎對這個能隔絕外面討厭環境的小空間很滿意,最後落在雲昭鋪好的獸皮墊邊緣,用喙梳理著羽毛。

雲昭也坐了下來,卻沒有立刻修煉。她的目光透過淡黃色的光罩,望向外面。

斷龍巖上,已是光影交錯,符文閃爍。各小隊都在緊鑼密鼓地佈置自己的營地,一道道或明或暗的防護光罩次第亮起,如同在這片赤黑的絕地中,綻放出一朵朵脆弱的、代表文明與秩序的“花朵”。但在這“花朵”之外,是無邊無際的、充滿未知與殺機的赤色荒原,是低垂的暗紅天穹,是永不停歇的、彷彿嗚咽般的風聲。

營地初建,只是在這絕地中釘下了一顆微不足道的釘子。

而真正的危險與探索,明日才會開始。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閉目調息的蕭硯,又摸了摸腰間冰冷的青鸞令和溫潤的“平安”木牌,緩緩閉上了眼睛,開始搬運周天,一點點地,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佳。

前路兇險,但至少此刻,尚有方寸之地,可供棲身,尚有可託付後背之人,同在。

這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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