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39章 第402章 與蕭硯匯合

告別了春桃與阿梨,懷揣著那枚尚帶餘溫的“平安”木牌,雲昭沒有返回棲霞小築。鉛灰色的天空下,她沿著一條更加僻靜、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向著主峰“天樞峰”東北側、一處名為“聽松崖”的偏僻山坳行去。那裡,是她與蕭硯約定的、在“論道坪”比試前的最後碰面地點。

山風似乎比來時更加刺骨,帶著溼冷的寒意,穿透並不厚實的衣衫,試圖侵蝕骨骼。鉛雲低垂,彷彿觸手可及,沉甸甸地壓在天際,也壓在心頭。距離明日辰時的“論道坪”比試,只剩下不足十二個時辰。時間的沙漏,流淌到了最後、也是最令人窒息的一刻。

“聽松崖”名副其實,位於一處陡峭崖壁的凹陷處,周圍生著幾株樹皮皴裂、枝幹虯結的老松,即使在深秋,松針依舊蒼翠,在灰暗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冷硬。崖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唯有松濤與風聲,在此地交織出永恆的、孤寂的嗚咽。

雲昭抵達時,崖邊一塊被風雨磨得光滑的青黑色巨石上,已靜靜立著一道身影。

是蕭硯。

他依舊穿著那身便於行動的深青色勁裝,外罩一件同色的薄披風,空蕩的右袖被仔細束在身側。他背對著來路,面朝崖外翻湧的雲海,身形挺直如即將出鞘的利劍,卻又帶著一種重傷未愈者特有的、內斂的孤峭與沉寂。山風捲動他的披風下襬和額前幾縷散落的黑髮,彷彿隨時要將他捲入那無底的雲淵,但他站在那裡,便如同崖邊最堅韌的那株老松,根系深扎巖隙,任爾東西南北風。

聽到身後極其輕微、幾乎融於風聲的腳步聲,蕭硯緩緩轉過身。

四目相對。

無需言語,一種無聲的、沉重的默契在冰冷的空氣與呼嘯的風聲中流淌。他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抹褪去所有雜念、只剩下最純粹的戰意與警惕的清明,也看到了那深藏於清明之下、對未知前路的凝重與決絕。

“來了。”蕭硯的聲音比山風更冷,也更穩。

“嗯。”雲昭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而立,望向崖外那彷彿沒有盡頭的、灰白色的雲海。從這個角度,能看到遠處主峰“天樞殿”巍峨的輪廓,在鉛灰色天幕下如同一尊沉默的巨獸。明日,決定命運的戰場,便在那巨獸的腳下。

短暫的沉默後,蕭硯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注視著雲海深處,彷彿能穿透那厚重的雲霧,看到更遙遠、也更兇險的“墜龍荒原”。

“離火師尊,半個時辰前傳來密訊。”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近在咫尺的雲昭能聽清,“內線訊息,幽冥殿近期在‘墜龍荒原’附近活動頻繁,有疑似高階修士暗中窺探遺蹟入口波動。他們……很可能對此次探索,有所圖謀。”

雲昭的心猛地一沉,瞳孔微微收縮。果然!幽冥殿絕不會因為鬼市被剿就善罷甘休!對“涅盤之火”和“聖靈雀”的覬覦,對青鸞宗的仇恨,加上“離火宗”遺蹟可能存在的、對他們也極具吸引力的上古資源……這一切,都足以讓幽冥殿將觸手伸向那片絕地!

“目標可能是甚麼?破壞探索?截殺弟子?還是……”雲昭低聲問,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冰質的冷靜。

“不清楚。”蕭硯搖頭,赤金色的眼眸深處有寒芒掠過,“或許兼而有之。破壞我青鸞宗獲取機緣的機會,削弱年輕一代力量,甚至……趁機在遺蹟中做些甚麼手腳,或者奪取他們想要的東西。離火師尊判斷,他們很可能不會在明面上與宗門探索隊衝突,但暗中的襲殺、陷阱、挑撥離間,甚至利用遺蹟內的險地借刀殺人,防不勝防。”

他頓了頓,側過頭,赤金色的眼眸直視雲昭,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能刺穿人心:“天樞長老雖定下‘嚴禁同門相殘’的鐵律,但若死於‘意外’、‘險地’、或是‘不明身份者’之手……宗門縱有懷疑,也難以追究。遺蹟之內,本就是無法之地。”

雲昭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點頭。她明白蕭硯的意思。幽冥殿的威脅,讓本就兇險的遺蹟探索,平添了更多變數與殺機。而她們這些弟子,尤其是像她這樣“特殊”、又與幽冥殿有舊怨的,很可能成為重點目標。

“明日‘論道坪’之後,無論結果如何,後日辰時,山門廣場,登飛舟出發。”蕭硯繼續道,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決斷,“飛舟之上,及進入遺蹟初期,跟緊我。在摸清情況、找到相對安全的落腳點之前,不要單獨行動。你的靈雀……關鍵時刻或可出奇制勝,但平日儘量隱藏,莫要過早成為靶子。”

“我明白。”雲昭應道。蕭硯的安排與她所想不謀而合。在陌生的、危機四伏的環境中,抱團取暖、互為犄角是最基本的生存策略。而以蕭師兄的實力和經驗,無疑是現階段最可靠的依靠。

“另外,”蕭硯的目光再次投向雲海,聲音裡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沉鬱,“離火師尊提及,蘇明嫿……近來動作越發詭秘。其侍女頻繁與外界聯絡,接收不明物資。她本人雖未曾露面,但‘玉蝶軒’靜室內的靈力波動……極為異常。戒律堂已加派人手監控,然此女心機深沉,又與幽冥殿勾連,難保沒有後手。你需對她,以及任何可能與她有關的人或事,保持最高警惕。”

蘇明嫿……這個名字如同陰魂不散的詛咒。雲昭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觸及懷中那枚“平安”木牌的粗糙邊緣,帶來一絲真實的觸感,也讓她冰冷的心緒稍定。

“李寒,齊昊,與蘇明嫿可有牽連?”她忽然問道。那日李寒眼中不自然的渾濁,齊昊意味深長的笑容,始終讓她如鯁在喉。

蕭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或權衡,最終緩緩道:“李寒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與蘇明嫿似無明面交集,但其師承一脈,與蘇明嫿的靠山素有舊怨,此番針對你,或許與此有關,亦或其本身心性使然。至於其眼神渾濁……離火峰暗線並未回報其有接觸噬魂丹或明顯被控跡象,但修為近期似乎有異常提升,心性也越發偏激,需留意。”

“齊昊……”蕭硯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此人工於心計,長於煉丹,與宗門內外許多勢力都有利益往來,背景複雜。他與李寒交好,更多是利益結合。至於是否與蘇明嫿或幽冥殿有關……暫無實證。然此人心思難測,不可不防。”

沒有確鑿證據,但嫌疑並未排除。雲昭將這兩人的名字,連同蘇明嫿、幽冥殿,一同刻入了心底最警惕的名單。

“明日‘論道坪’,規則尚未完全公佈,但大抵逃不過戰力、應變、輔助能力等幾方面的比試。”蕭硯將話題拉回眼前最關鍵之事,“五十進三十,淘汰近半。你的優勢在於術法特異、身法靈動,且有靈雀輔助。劣勢是修為尚淺,正面硬撼之力不足。需揚長避短,以巧取勝,速戰速決,避免消耗戰。若遇強敵,或局面不利,保全自身,爭取入三十之列為先,不必強求名次。”

這是最務實的建議。雲昭點頭受教。她知道自己的斤兩,在趙炎、秦昊等築基大圓滿的天才面前,硬拼毫無勝算。她的目標很明確——擠進前三十,拿到遺蹟入場券。至於排名,不重要。

“你的傷……明日可會影響?”雲昭看向蕭硯空蕩的右袖,終究還是問了出來。蕭師兄雖實力強悍,但重傷未愈,獨臂作戰,在激烈的比試中難免吃虧。

蕭硯赤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凜冽的光芒,彷彿有火焰在其中靜靜燃燒:“無妨。斷了一臂,劍還在。”

短短數字,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般的自信與傲骨。是啊,他是蕭硯,離火峰曾經最耀眼的天才,即便折翼,其心其劍,亦未屈服。

雲昭不再多言。該交代的已交代,該提醒的已提醒。剩下的,便是各自調整狀態,迎接明日之戰。

兩人並肩立於崖邊,望著雲海翻騰,松濤陣陣,許久無話。一種無需言明的信任與並肩而戰的決心,在冰冷的山風與凝重的沉默中,悄然滋長,堅不可摧。

直到日頭徹底隱沒於鉛灰色的雲層之後,天色迅速暗沉下來,遠處的山巒輪廓漸漸模糊,蕭硯才再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明晨,山門廣場,飛舟之下,莫要遲到。”

“好。”雲昭應下。

蕭硯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那沉入暮色的雲海與遠山,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身影很快融入愈發濃重的夜色與呼嘯的山風之中,消失不見。

雲昭又在崖邊站了片刻,感受著懷中木牌的溫暖與周遭刺骨的寒意,直到最後一縷天光也被夜幕吞噬,才緩緩轉身,朝著棲霞峰的方向,邁步離去。

身影融入黑暗,步伐堅定。

前夜已至,黎明將臨。

與蕭硯匯合,資訊交換,決心已定。

接下來,便是養精蓄銳,將狀態調整至巔峰,迎接那決定命運的“論道坪”,以及其後那浩瀚而兇險、強敵環伺、殺機暗藏的——

墜龍荒原之行!

鳳翼將展,利刃待出。

風暴中心,我自前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