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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第393章 暗中的目光II

晨露在棲霞峰青黑色的岩石與枯黃的草葉上凝結,反射著東方初升、尚顯蒼白的日光,如同一地細碎的、冰冷的鑽石。山風穿過光禿禿的枝椏與嶙峋的石隙,發出嗚嗚的嘯響,帶著深秋時節特有的、直透骨髓的寒意,宣告著凜冬的腳步已然不遠。

棲霞小築院內,那株老梅的葉子幾乎落盡,只剩下幾片倔強的、邊緣捲曲的枯黃,還頑強地掛在最高的枝頭,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隨時可能飄零。石桌石凳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在晨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雲昭靜靜立在院中,閉著雙眼,呼吸悠長,與這清冷肅殺的晨景幾乎融為一體。她並未修煉,也未練習法術,只是純粹地站著,將自身的感知,如同最細微的蛛網,悄然鋪開,融入周圍的風聲、落葉聲、遠處隱約的溪流聲,乃至更縹緲的、天地靈氣那恆久而細微的波動之中。

這是《太虛蘊靈篇》修煉到一定層次後,對“靜”與“感”的深入應用。並非主動以神識探查,那太具攻擊性和目的性,容易打草驚蛇。而是將自己沉入環境,成為環境的一部分,去“傾聽”環境本身的“聲音”,任何不和諧的、多餘的、不屬於這“自然”的“雜音”,都可能在心湖中激起微瀾。

自與陳松、趙闊那場不愉快的“鄰里交流”後,已有數日。她表面上一切如常,深居簡出,偶爾去坊市購置些不起眼的雜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棲霞小築修煉,或者去後山那處隱秘谷地訓練,完美地扮演著一個“修為遇瓶頸、需靜心苦修、偶爾散心調劑”的普通內門弟子。

但她的心絃,卻比任何時候都繃得更緊。林居那看似隨意、實則句句機鋒的刺探,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第一顆石子,預示著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湧動。她不相信那僅僅是兩個好事鄰居的無聊好奇。

她在“等”,也在“聽”。等可能到來的下一次試探,聽這看似平靜的棲霞峰,是否真有“雜音”。

起初幾日,一切如常。只有山風鳥鳴,歲月安然。

然而,從昨日起,她開始察覺到一絲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不協調。

此刻,她心神沉靜,感官放到最大。小羽安靜地蹲在她肩頭,純白的絨毛在寒風中微微拂動,它似乎也明白主人的意圖,琉璃金眸半闔,將自身那純淨溫暖的涅盤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個無害的、精緻的飾物,只有一絲極淡的、屬於靈獸的本能靈覺,與雲昭的感知隱隱呼應、互補。

時間,在冰冷的寂靜中緩緩流淌。

忽然,雲昭閉合的眼瞼之下,眼珠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來了。

並非聲音,也非影象。而是一種感覺。一種被“注視”的感覺。這感覺極其模糊,一閃而逝,彷彿只是山風吹過時帶來的錯覺,又像是遠處某個同門修煉時無意中逸散出的一縷神識,恰好掠過此地。

但它出現的時機,恰好是雲昭心神最沉靜、感知最敏銳的時刻。而且,方向……似乎來自棲霞小築東側,靠近陳松所居“聽濤軒”的那片疏林?

雲昭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絲毫改變,彷彿真的只是一無所覺。但她的心,卻微微沉了下去。

那不是陳松或趙闊的氣息。那兩人的靈力波動,她接觸過,有印象。方才那道“目光”,雖然隱晦短暫,卻更加凝練,更加深沉,帶著一種刻意收斂後的、冰冷的審視意味,絕非陳松那略顯虛浮、趙闊那略顯粗獷的神識可比。

是另一個人。或者說,是另一股勢力?

這念頭如同冰水,澆在她的心頭。果然,不僅僅是鄰居的好奇。真的有其他眼睛,在暗中關注著棲霞小築,關注著她。

她繼續保持“靜立感悟”的姿態,心神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將方才那一閃而逝的感覺牢牢記住,並擴大了感知的“網”。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

這一次,感覺更加清晰一些。同樣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但來源方向變了!來自小築西側,靠近後山方向的崖壁上方!這次“注視”的時間似乎略長了那麼一瞬,彷彿對方在確認甚麼,隨即又如同受驚的毒蛇般,倏地縮回,消失得無影無蹤。

又換了一個方向?還是同一人變換了位置?

雲昭的心絃繃得更緊。對方很小心,很專業,絕不在一處停留過久,絕不釋放出明顯的神識波動,只是如同最狡猾的獵人,用眼角餘光遠遠地、快速地瞥上一眼。若非她早有準備,且《太虛蘊靈篇》在感知方面確有獨到之處,加上小羽那奇異靈覺的輔助,恐怕根本無從察覺。

她佯作被山風吹得有些冷,輕輕瑟縮了一下肩膀,然後“自然”地結束“感悟”,轉身,像是要回屋。動作舒緩,毫無異樣。

就在她轉身,背對院外、面朝靜室竹門的剎那——

第三道“目光”,出現了。

這一次,與前兩次都不同!沒有明確的方位感,彷彿來自四面八方,又彷彿來自虛無!更加隱蔽,更加難以捉摸!它不再是簡單的“注視”,更像是一種極其高明的、融入環境的掃描,如同月光灑落,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座小院,將她,連同她肩頭的小羽,都“看”了一遍!這掃描不帶惡意,甚至不帶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觀察”與“記錄”。

而且,這掃描之中,隱隱透出一絲更高層次的、讓雲昭本能地感到一絲心悸的靈壓!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位階似乎……遠超築基!是金丹?甚至更高?

這道“目光”只存在了短短一剎那,比前兩次加起來的時間還要短,若非雲昭心神緊繃到極致,幾乎要錯過。它來得快,去得也快,彷彿只是高空中某位大能修士路過時,隨意向下掃了一眼,恰好看了一眼這座不起眼的山峰,這個不起眼的小院。

但云昭絕不相信這是“巧合”!

三道“目光”!至少來自兩個、甚至三個不同的源頭!其中一道,層次極高!

陳松趙闊這類“明面上”的窺探,或許只是煙霧,或者是最低層次的“耳目”。真正在暗中盯著她的,另有其人!而且,很可能不止一方!

是誰?戒律堂的暗衛?清玄師太派來保護(或監控)她的人?幽冥殿的眼線?蘇明嫿背後的殘餘勢力?還是宗門內其他對她、對她的靈雀、對她的“秘密”感興趣的人?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翻騰,又被她強行壓下。恐懼沒有用,慌亂更是取死之道。師尊說過,在她足夠強大前,需韜光養晦。韜光養晦,不僅僅是隱藏實力,更是要在被發現“被關注”時,做出最“合理”、最“無害”的反應。

她推開竹門,走進靜室,動作與平時別無二致。關上門,隔絕了外面寒冷的空氣,也彷彿隔絕了那些無形的、令人脊背生寒的目光。

靜室內,光線昏暗。小羽從她肩頭飛下,落在矮几上,金眸在昏暗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傳遞來強烈的“被看了”、“不舒服”、“危險”的情緒,絨毛微微炸起,顯然它也察覺到了,尤其是最後那道高層次的目光,讓它感到了本能的威脅。

“我知道。”雲昭在蒲團上坐下,伸出手指,輕輕撫平小羽炸起的絨毛,傳遞去“冷靜”、“我們安全”、“裝作不知道”的意念。她的臉色在昏暗中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破開迷霧後的銳利。

“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了。”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有人在盯著我們。而且,可能不止一撥。”

這不是壞事。未知的敵人才最可怕。既然察覺到了目光,就意味著對方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暴露”。雖然不知道是誰,目的是甚麼,但至少,她不再是完全矇在鼓裡。

接下來要做的,首先是佯作不知。絕不能讓對方察覺她已經發現了被監視。一切行為,都要符合她“苦修弟子”、“偶爾外出”、“擁有罕見靈雀”的既有形象。不能有絲毫異常舉動,不能表現出過分的警惕或慌亂。

其次,是分析。三道目光,特點不同。東側疏林和西側崖壁的,更像是“盯梢”,負責日常監視她的行蹤。最後那道高層次的,更像是“定期查驗”或“高階監控”,可能只是偶爾掃過,確認她是否還在,狀態如何,有無異常。這或許意味著,監視她的勢力,內部也有分工和層級。

再次,是應對。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她不能停止修煉和準備。去後山訓練要更加小心,最好能變換路線和訓練地點。日常修煉儘量在室內,利用小羽匯聚靈氣和涅盤木心簪的特性,減少外洩的靈力波動。外出要更加自然,更有“目的性”(如去坊市、傳功殿),減少無謂的閒逛。與小羽的互動也要注意,不能表現出超常的默契或能力。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提升實力。無論暗中有多少目光,無論未來有多少陰謀,唯有自身實力,才是應對一切的根本。遺蹟探索的資格,她必須拿到!那是跳出目前這種被動局面、快速獲取資源、提升實力、甚至可能反過來追查這些“目光”來源的關鍵一步!

“看來,光是埋頭苦練也不夠了。”雲昭的目光,落在了靜室角落,那個她用來存放雜物、包括那幾件用不上的低階物品的木箱上。鄰居的窺探,暗中的目光……這一切,都讓她意識到,自己需要更主動地、在不引起懷疑的前提下,“參與”到宗門的“正常”運轉中去。

或許,是時候去“任務堂”看看了。接取一兩個符合她目前身份、難度適中、又能讓她“合理”離開棲霞峰一段時間、甚至有機會獲取些額外資源或資訊的宗門任務。

既能賺取貢獻點(雖然大部分要先還債),又能暫時脫離這令人窒息的、被多方目光聚焦的“焦點”,去相對“正常”的環境裡喘口氣,觀察一下,也讓自己接下來的“苦修”和“為遺蹟做準備”,顯得更加順理成章。

“小羽,”她看向桌上依舊有些不安的小傢伙,眼神溫柔而堅定,“我們要出去‘走走’了。就像……其他普通弟子一樣。”

“嘰?(出去?)”小羽歪了歪頭,傳遞來“疑惑”、“但聽你的”的意念。

“嗯,出去。接個任務,賺點貢獻點,也看看……外面的‘風景’。”雲昭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暗中的目光,如同附骨之蛆,令人不適。

但既然避不開,那就迎上去。在對方的“劇本”裡,扮演好自己“該有”的角色,同時,悄無聲息地,編織屬於自己的、破局的絲線。

棲霞小築的平靜,自今日起,徹底打破。

而云昭的應對,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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