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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第326章 核心高臺

越靠近溶洞中心,那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便越強。

空氣中瀰漫的、混雜了血腥、腐臭、陰煞與無數負面情緒的汙濁氣息,在這裡彷彿沉澱、濃縮,形成了一種粘稠的、帶著腥甜的鐵鏽味的特殊“氛圍”,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呼吸都變得有些滯澀。頭頂倒垂的鐘乳石更加巨大猙獰,在愈發密集的慘綠鬼火映照下,投下的陰影如同擇人而噬的怪物。

周圍的攤位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氣派”的所在——用粗糙但巨大的黑石壘砌而成的“石屋”,或者直接依託天然巖柱、以獸皮、骨片、乃至某種慘白色半透明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大型生物的皮膜)搭建的簡陋棚戶。這些“店鋪”門口大多懸掛著標識,或是用不知名的暗紅色顏料繪製的詭異圖騰,或是直接用風乾的獸首、骷髏、甚至是殘缺的法器作為招牌,無聲地昭示著內裡進行的、比外面攤位更加隱秘、也更加危險的交易。

來往的“行人”也明顯有了變化。能夠在此區域活動的,氣息普遍更加強大、更加凝練,或者更加詭譎、危險。他們大多行色匆匆,目標明確,彼此間保持著更遠的距離,眼神中的警惕與冷漠幾乎凝成實質。偶爾有目光掃過蕭硯和雲昭這兩個“煉氣期”的生面孔,也多是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或者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打量誤入狼群的羔羊般的玩味,但很快便移開,似乎並不將他們放在眼裡。在這裡,實力是唯一的通行證,而煉氣期的修為,顯然只是最底層的存在。

蕭硯和雲昭混跡在稀疏的人流中,越發小心謹慎。蕭硯(林巖)努力挺直了背,臉上保持著底層散修那種既想表現得硬氣、又難掩內心緊張與畏懼的複雜表情,目光躲閃,卻又忍不住帶著好奇與貪婪,偷偷打量周圍那些看起來就“高階”的店鋪。雲昭(林昭)則完全是一副被嚇壞了、緊緊抓著兄長衣角、頭都不敢抬的怯懦模樣,身體微微發抖,將煉氣期女修初入此等險地的惶恐演繹得淋漓盡致。

兩人不敢放出神識探查,甚至連目光都不敢在任何一處停留過久,只是用眼角的餘光,如同最謹慎的鼴鼠,收集著周圍的資訊。

前方,溶洞的中央區域,景象再次變化。

一片相對開闊的“廣場”出現在視野中。這廣場同樣以白骨與黑石鋪就,但地面的“骨石”被打磨得更加平整,慘白的骨骸與漆黑的石塊交錯排列,竟然形成了一圈圈詭異的、彷彿某種邪異陣法的紋路,在幽綠鬼火的照耀下,隱隱泛著暗淡的烏光。

廣場的盡頭,也是整個龐大溶洞空間近似中心的位置,矗立著一座高臺。

一座通體由某種漆黑如墨、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巨石砌成的高臺。

高臺約有三丈見方,高達兩丈,形制古樸,甚至可以說是粗糙,邊緣並不齊整,帶著天然岩石的嶙峋與斧鑿的痕跡。但正是這種粗獷與巨大,配合著其本身散發出的、沉重如山的威壓,形成了一種令人望而生畏的肅穆與……邪惡。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高臺本身,而是籠罩在高臺之上、如同活物般緩緩翻滾湧動的——血霧。

那是一種濃郁得化不開的、呈現出暗紅近黑顏色的霧氣,將整個高臺的上半部分,包括其頂部平臺,嚴嚴實實地籠罩在內。霧氣並非靜止,而是在不斷地翻滾、蠕動,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其中掙扎哀嚎。霧氣邊緣,時而探出一隻只由霧氣凝聚而成的、扭曲的鬼手,時而又浮現出一張張模糊痛苦的人臉,旋即又潰散,重新融入血霧之中。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夾雜著甜腥與極致怨毒的血腥氣,從血霧中散發出來,瀰漫在整個廣場上空,比鬼市中其他任何地方的氣味都要濃烈百倍。

血霧隔絕了視線,也隔絕了神識。從下方看去,只能隱約看到高臺頂部似乎有一個模糊的、端坐不動的身影輪廓,以及血霧深處偶爾閃過的、如同血管脈絡般的暗紅色幽光,卻完全看不清具體形貌,也感知不到任何氣息。彷彿那高臺之上,是一個獨立的、被血霧與怨念包裹的恐怖空間。

而在高臺正前方,那翻滾的血霧之下,赫然排著一條不算長、但秩序井然的隊伍。

約莫有七八人,稀稀落落地站在距離高臺底部石階約三丈開外的地方,彼此相隔數尺,沉默地等待著。這些人裝束各異,有的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中,有的穿著猙獰的骨甲,有的則是一身沾染了不明汙漬的灰袍,但無一例外,氣息都相當不弱,至少都是築基期的修為,甚至有兩三人給雲昭的感覺,比她在青鸞宗見過的某些築基後期執事還要深沉晦澀、危險得多。

他們大多沉默而立,目光或低垂,或凝視著前方的血霧高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肅穆與……隱約的敬畏。無人交談,無人喧譁,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得輕緩。整個廣場區域,除了血霧翻滾時發出的、如同冤魂嗚咽般的細微聲響,便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與外圍區域的“熱鬧”嘈雜,形成了鮮明對比。

高臺之下,血霧籠罩的邊緣,靠近石階的位置,左右各站立著兩道身影。

左邊一人,身材異常高大魁梧,比那守陣的黑袍人還要壯碩一圈,身披一件厚重的、由無數暗銀色金屬鱗片串聯而成的猙獰鎧甲,頭盔將整個頭顱包裹,只露出一雙閃爍著猩紅光芒的眼睛。他手持一柄幾乎與他等高的、門板般的巨大斬馬刀,刀身暗紅,彷彿浸透了乾涸的血液,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股屍山血海般的慘烈殺伐之氣,令人不敢直視。其修為,深不可測。

右邊一人,則身形佝僂矮小,披著一件寬大破舊、沾滿各色汙漬的灰色斗篷,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他手中拄著一根扭曲的、頂端鑲嵌著一個拳頭大小、不斷有幽綠霧氣進出的骷髏頭的木杖,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但云昭的目光掃過他時,卻感到一股陰冷、滑膩、如同毒蛇窺視般的感覺瞬間掠過面板,讓她汗毛倒豎。此人的危險程度,恐怕絲毫不亞於那持刀的巨漢。

這兩人,如同兩尊門神,或者說,兩頭忠實的惡犬,守衛著通往血霧高臺的道路,也無聲地維持著此地的秩序。

蕭硯帶著雲昭,在廣場邊緣一處不起眼的、靠近一根巨大石柱的陰影裡停下腳步。這裡距離高臺和排隊的人群大約有十幾丈遠,既能相對清晰地觀察到那邊的情況,又處於一個不那麼引人注意的位置。周圍也有其他幾個看起來像是“看熱鬧”或“等待時機”的修士,零零散散地站著,修為多在煉氣後期到築基初期,同樣不敢靠近。

兩人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微微低著頭,用敬畏、好奇又帶著恐懼的目光,偶爾瞟一眼那被血霧籠罩的高臺和下面排隊的人群。

“那就是……鬼面羅剎?”雲昭用微不可察的動作,向蕭硯傳音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震撼。雖然看不清高臺上那身影的具體樣貌,但此地此景,如此排場,如此威勢,除了那位神秘的鬼市之主,她想不出第二人。

“八九不離十。”蕭硯的傳音冷靜依舊,但語氣中也帶著凝重,“好濃的血煞怨氣!那血霧……恐怕是以無數生靈的精血與怨魂煉化而成,既是屏障,也是某種修煉之地或法器。此人修為,絕對在金丹期以上,而且走的絕非正道,是殺人無算的巨擘。”

就在兩人暗中交流之際,高臺下方的隊伍有了動靜。

排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個身穿暗紅色長袍、臉上戴著一張青面獠牙惡鬼面具的修士。他上前一步,對著血霧高臺方向,躬身行了一禮,姿態恭敬,卻又帶著一股邪異的狂熱。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尺許長的黑色木匣。木匣不知由何種木材製成,表面光滑如鏡,卻隱隱有血絲般的紋路流動。

他雙手捧匣,高舉過頂,用一種嘶啞而恭敬的聲音道:“晚輩‘血手’,偶得一物,不敢自珍,特來獻與羅剎尊上,求換‘陰髓續命丹’三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傳開,帶著迴音。周圍等待的其他人,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手中的木匣上,大多帶著審視、好奇,或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高臺之上,血霧翻滾,那端坐的模糊身影似乎沒有任何反應。

但侍立右側的那名佝僂灰袍人,卻動了。他緩緩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張枯瘦如骷髏、皺紋深如刀刻、雙眼渾濁如同死魚般的蒼白老臉。他張開嘴,發出的聲音如同破風箱拉動,乾澀刺耳:“何物?開匣一觀。”

名為“血手”的紅袍修士不敢怠慢,連忙開啟黑色木匣。

匣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陰寒死氣,混合著一股奇異的、彷彿陳年血腥般的甜香,驟然瀰漫開來!距離較近的幾人,包括那佝僂灰袍人和持刀巨漢,都似乎微微動了動。周圍遠遠圍觀的人群中,也響起了一片壓抑的低呼。

只見木匣之中,鋪著黑色的絨布,絨布之上,靜靜躺著一截約莫半尺長、小兒臂粗細、顏色紫黑、表面佈滿螺旋狀詭異紋路、彷彿還在微微搏動的……東西。那東西散發著驚人的陰氣與死氣,其末端似乎還有被暴力撕扯斷開的痕跡,斷面並不平整,隱約能看到內部的經絡與骨髓。

“此乃晚輩於西極‘萬屍古墓’深處,歷經九死一生,從一頭千年屍王心口剜出的‘陰煞紫心’!”紅袍修士“血手”聲音帶著一絲激動與自得,“屍王心血所凝,蘊含極致屍煞陰氣,乃煉製頂級屍道法寶、或修煉某些陰屬性神通的至寶!晚輩願以此物,換取三顆‘陰髓續命丹’,為家師延壽!”

那佝僂灰袍人渾濁的眼睛盯著木匣中的“陰煞紫心”看了片刻,又抬頭望了望血霧高臺。高臺上依舊無聲無息。

數息之後,佝僂灰袍人嘶啞開口:“東西尚可。尊上允了。取丹。”

他話音落下,只見高臺周圍翻滾的血霧中,忽然分出一縷,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般蜿蜒而下,準確無比地捲住了紅袍修士手中的黑色木匣,輕輕一拉,木匣便脫手飛出,沒入濃稠的血霧之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另一縷稍細的血霧從高臺另一側探出,卷著三個小巧的、同樣漆黑如墨的玉瓶,緩緩送到了那紅袍修士“血手”面前。

“血手”連忙雙手接過玉瓶,開啟其中一瓶的塞子,湊到鼻端輕輕一嗅,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對著高臺方向深深一拜:“多謝羅剎尊上賜丹!”然後,他珍而重之地將三個玉瓶收起,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廣場邊緣的陰影中。

交易完成,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排隊的人群沉默地向前移動了一位,第二人上前,重複類似的過程,只是他取出的是一個封著數道符籙的陶罐,求取的是一種名為“百毒誅心刺”的法器煉製圖譜……

雲昭和蕭硯在遠處靜靜看著,心中凜然。這鬼面羅剎,果然神秘而強大。他本人甚至無需露面,無需開口,僅憑其威勢和手段,就能輕易完成這些在外界足以引起腥風血雨的禁忌交易。而且,從這些排隊者求取的物品來看,無一不是陰毒、詭異、或延壽、或害人、或修煉邪功的禁忌之物,這鬼市,果然是無物不售,只要付得起代價。

“我們無法靠近,更不可能排隊。”蕭硯傳音,聲音冷靜地分析著,“蘇明嫿若來,也必是此等交易。但以她的身份和目的,恐怕不會像這些人一樣排隊等候。此地必有其他入口,或者……她有直接覲見的資格。”

雲昭的目光掃過那被血霧籠罩的高臺,又掃過高臺下肅立的灰袍老者和持刀巨漢,最後落在那些沉默等待、氣息不凡的排隊者身上。蘇明嫿,會在其中嗎?她此刻,是否已經潛入了這鬼市的核心?她又會以何種方式,與這神秘的鬼面羅剎進行那關於“噬魂丹”的交易?

就在她心中念頭飛轉,仔細審視著每一個排隊者的身形特徵時——

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從廣場另一側,那條通往更高處、似乎更加隱秘的通道方向傳來。

腳步聲不疾不徐,沉穩而堅定,踏在骨石地面上,發出特有的、輕微的迴響。

瞬間,整個廣場似乎都安靜了一瞬。連高臺上翻滾的血霧,似乎都滯緩了那麼一瞬。排隊的人群中,有人微微側目。侍立的灰袍老者和持刀巨漢,雖然身形未動,但氣息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雲昭和蕭硯的心,同時提了起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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