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血為引,涅盤為匙,聖火重燃之日,封印彌合之時……”
古老箴言如同烙印,深深鐫刻在雲昭的識海,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帶著穿透萬古歲月的宿命感。主碑上顯現的壁畫與箴言,讓她之前的種種猜測得到了最直接的印證,卻也帶來了更沉重的責任與茫然。
她是“引”,是“匙”。這意味著甚麼?難道真要她以身為祭,點燃涅盤之火,去填補那可能已瀕臨崩潰的上古封印?她這點微末修為,這點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所謂“鳳血”,又能做得了甚麼?
“別想太多。”蕭硯沉穩的聲音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他同樣看到了壁畫和箴言,眼中震驚未退,卻更多了幾分深思與決斷。“箴言是提示,未必是命令。‘鳳血為引’或許意味著你的血脈是關鍵,但如何‘引’,‘涅盤’又是甚麼形態,都未可知。‘聖火重燃’也未必是字面意思。此地聖火已熄,源鼎被奪,地脈被汙,談何重燃?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封印的真實狀況,以及幽冥殿究竟進行到了哪一步。”
他的話讓雲昭紛亂的心緒稍定。是的,不能自亂陣腳。箴言指出了方向,但路要一步步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祭壇中央,那個本該放置“聖火源鼎”的、如今只剩下焦黑凹陷的位置。涅盤簪依舊懸浮在那裡,簪尖直指凹陷中心,微微顫動著,彷彿在猶豫,在試探。
“你想試試?”蕭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微蹙,“此處是封印陣眼核心,雖已殘破,但能量依舊狂暴混亂,且有魔神怨念侵蝕。貿然接觸,恐有不測。”
雲昭凝視著那枚與自己命運緊密相連的木簪,感受著它傳來的、混合著渴望、悲慼與一絲決然的複雜情緒。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它想回去。而且……箴言既說‘涅盤為匙’,這簪子或許就是‘匙’的一部分。不試一試,我們永遠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我有種感覺,答案就在哪裡。”
蕭硯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好。我為你護法。若有任何不對,立刻撤出!”
雲昭鄭重頷首。她盤膝在凹陷邊緣坐下,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識海,與懸浮的涅盤簪建立起最緊密的聯絡。她不再試圖“控制”它,而是放開心神,去“感受”它,去“聆聽”它的渴望與指引。
隨著她心神的沉入,涅盤簪的顫動逐漸平緩,簪身散發的溫熱卻越發熾烈,那暗沉木質表面,開始流淌起一層潤澤的、內斂的金紅色光暈。它緩緩地,如同歸家的遊子,向著那焦黑的凹陷中心,飄落下去。
一寸,兩寸……
就在簪尖即將觸及凹陷底部焦黑岩石的剎那——
“嗡——!!!”
異變陡生!
不是來自涅盤簪,也不是來自祭壇本身,而是來自那焦黑凹陷的極深處!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極致陰寒、瘋狂、怨毒與毀滅氣息的恐怖波動,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兇獸被觸及了逆鱗,轟然爆發!與此同時,凹陷中心處的空間,猛然扭曲、撕裂,一道僅有髮絲粗細、卻長逾尺許、不斷扭曲蠕動的、漆黑的“裂隙”,毫無徵兆地顯現出來!
這裂隙並非實體,更像是一道空間被強行撕開的傷口!裂隙內部,是絕對的黑暗與虛無,無數細小的、暗紅色的電芒與漆黑的霧氣在其中瘋狂竄動、湮滅、再生,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邪惡與不祥!更可怕的是,裂隙邊緣,空間呈現不正常的塌陷與扭曲感,彷彿隨時可能擴大,將周圍的一切都吞噬進去!
“封印裂隙!空間裂縫!”蕭硯駭然失聲,一把將尚未來得及完全反應過來的雲昭向後拉退數丈!“小心!是封印破損導致的空間不穩定點!有魔氣外洩!”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那道髮絲般的漆黑裂隙猛地一脹一縮,如同呼吸般,噴吐出一大股粘稠如墨、腥臭撲鼻的漆黑魔氣!魔氣之中,隱隱有無數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閃現,發出無聲的哀嚎,甫一接觸外界空氣,便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連暗紅色的穹窿光線似乎都被其吞噬、黯淡!
而這還僅僅是個開始!隨著這道主裂隙的出現,以它為中心,祭壇地面上,原本那些被汙穢覆蓋、黯淡無光的古老符文周圍,竟然“噼啪”作響,接連崩裂出數十上百道更加細微、如同蛛網般蔓延的細小空間裂痕!這些裂痕同樣漆黑,同樣散發著陰邪魔氣,雖然不及主裂隙恐怖,卻如同附骨之疽,瘋狂侵蝕、破壞著祭壇殘存的神聖結構與符文!
整座古老的聖火祭壇,在這一刻,彷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無聲的呻吟與哀鳴!殘存的那些散發金紅光澤的符文瘋狂閃爍明滅,試圖抵抗魔氣的侵蝕和空間裂隙的撕裂,卻如同風中之燭,岌岌可危!祭壇本身也開始微微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封印的破損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這處陣眼已經處於崩潰邊緣!幽冥殿不僅取走了鎮物,他們肯定還在此地做了甚麼手腳,加速了封印的瓦解!”蕭硯臉色鐵青,周身赤金靈光暴漲,在兩人身前佈下一道火焰屏障,抵禦著撲面而來的魔氣和那股令人心智狂亂的邪惡意念衝擊。
雲昭被拉退,心神與涅盤簪的聯絡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打斷。涅盤簪並未插入凹陷,而是被一股無形的排斥力量彈開,懸浮在她身前,簪身光芒明滅不定,似乎也受到了衝擊和……憤怒?
她強忍著魔氣衝撞帶來的噁心與眩暈,以及空間裂隙散發出的、彷彿要將靈魂都撕碎的扭曲感,死死盯著那道髮絲般的主裂隙,以及周圍密佈的蛛網裂痕。
這就是封印的現狀嗎?一道細微的裂隙,便如同堤壩上的蟻穴,預示著整個防禦體系的搖搖欲墜。魔氣外洩,侵蝕聖地,破壞結構……長此以往,不需幽冥殿再做更多,這道裂隙便會自行擴大,最終導致整個封印的徹底崩潰,那被鎮壓的魔神殘念與力量,將破封而出,塗炭生靈!
“我們……必須做點甚麼!”雲昭的聲音因緊張和魔氣侵蝕而有些沙啞,但眼神卻異常堅定。親眼目睹封印的脆弱與危機,那種源自血脈的悸動與責任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做甚麼?以我們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修補空間裂隙,甚至難以長時間抵禦這裡的魔氣侵蝕!”蕭硯快速說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尋找可能的退路或應對之法。“此地不宜久留!魔氣爆發,很可能已經驚動了附近的幽冥殿之人,或者……封印下的東西!”
彷彿在回應他的擔憂,那道主裂隙再次劇烈扭曲,噴出的魔氣更加濃郁,其中甚至開始夾雜著一絲絲暗紅色的、如同有生命的粘稠血線!與此同時,裂隙深處,那絕對黑暗的虛無中,似乎傳來了一聲極其微弱、卻直透靈魂的、充滿無盡飢渴與惡意的……吞嚥聲?
雲昭感到懷中的獸皮冊猛地一燙!不是涅盤簪那種溫熱的呼喚,而是一種冰冷的、充滿警示的灼痛!彷彿在瘋狂示警:危險!離開!快離開!
“走!”蕭硯也感應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嚥聲和獸皮冊的異動,再無猶豫,一把抓住雲昭的手腕,身形向後急退!同時,他反手揮出數道赤金火刃,斬向那些試圖纏繞上來的魔氣絲線和零星的空間裂痕,為撤退開路。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退出祭壇最高層,來到相對寬闊的臺階平臺時——
“吼——!!!”
一聲與之前山脈深處咆哮略有不同、卻同樣充滿暴戾與瘋狂的獸吼,猛地從祭壇下方、盆地邊緣的某個巨大骨骼化石堆中傳來!緊接著,地面震動,那堆積如山的白骨轟然炸開,一頭體型龐大、形如巨蜥、卻通體覆蓋著漆黑骨甲、眼窩中燃燒著暗紅魔焰的可怖怪物,人立而起,攔在了他們退向穹窿邊緣的唯一路徑上!
這怪物氣息兇悍,竟達到了築基初期的程度!而且其身上繚繞的魔氣,與裂隙中噴出的如出一轍!顯然,這是一頭長期被魔氣侵蝕、發生異變的地底妖獸,或者……根本就是被魔神怨念催生出的魔物!它守在此地,恐怕既是封印鬆動的產物,也成了阻攔外人靠近或離開的“看門狗”!
前有魔化妖獸攔路,後有瀕臨崩潰的封印裂隙與可能隨時出現的幽冥殿強敵。
雲昭與蕭硯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真正的危機,此刻才剛剛開始。而這頭突然出現的守護獸(或者說,魔化妖獸),將是他們想要活著離開此地、並將情報送出去,所必須跨越的第一道,也是最兇險的關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