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魔蜥龐大的屍身漸漸停止抽搐,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焦臭與魔氣混雜的刺鼻氣味。盆地邊緣一片狼藉,崩裂的岩石、倒塌的巨骨、戰鬥留下的溝壑與血跡,無不昭示著方才那場短暫卻兇險至極的搏殺。
蕭硯用木棍支撐著身體,胸腹間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依舊在滲著黑血,魔氣的侵蝕讓他臉色發青,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握著那枚暗紅色晶石的手,卻穩如磐石,目光死死盯著晶石內部流轉的那一絲純淨金芒,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思索。
雲昭癱坐在不遠處,急促地喘息著,臉色比蕭硯還要蒼白幾分。強行催動涅盤之火發動最後一擊,幾乎耗盡了她的心神與靈力,此刻只覺得識海空空蕩蕩,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刺痛,連動一下手指都覺費力。但她同樣一瞬不瞬地看著那枚晶石,體內的涅盤之火雖然微弱,卻如同見到了親人般,傳來清晰而歡喜的悸動,髮間的涅盤簪也微微發熱,與晶石遙相呼應。
“這晶石中的火焰氣息……與炎帝真火同源,卻又更加古老、精粹,甚至……帶著一絲神性。”蕭硯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激動與難以置信,“絕非普通的地火炎晶或妖獸內丹。看其能量形態,更接近‘本源火種’的碎片,或是高度凝結的‘神聖願力’結晶。那魔蜥能成長到築基期,且未被魔氣徹底吞噬靈智(雖然只剩下殺戮本能),恐怕這晶石功不可沒。它既是力量源泉,也無意中護住了其一絲生命本源。”
“本源火種?神聖願力?”雲昭勉力開口,聲音虛弱。
“上古時期,強大的神只、聖靈,或其虔誠信徒匯聚的信仰與祈願之力,結合天地精華,有可能形成蘊含其部分神性或法則的特殊結晶。此地曾是祭祀火焰至尊的聖壇,歷經萬載祭祀,凝聚的‘神聖願力’不可估量。聖火源鼎被奪,地脈被汙,但總有些許破碎的核心或逸散的能量,歷經變遷,沉澱下來,形成此類晶石。”蕭硯解釋道,他將晶石小心地託在掌心,嘗試以一絲微弱的炎帝真火去接觸。
“嗡——”
晶石微微一震,內部那縷金芒似乎受到了牽引,驟然變得明亮了一絲!一股溫潤、浩大、中正平和的灼熱氣息,如同春日暖陽,順著蕭硯的指尖流淌而入,瞬間驅散了他傷口處肆虐的一小部分魔氣,帶來一陣舒適的暖意,連帶著他蒼白的面色都紅潤了一分。
“果然!”蕭硯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此物蘊含的火焰之力,對陰邪魔氣有極強的淨化與剋制之效!而且能量精純溫和,極易吸收,是療傷和恢復的至寶!”
他立刻走到雲昭身邊,不顧自身傷勢,將晶石輕輕放在她掌心。“快,握緊它,運轉功法,引導其中的力量。你的神魂損耗太大,此物應能助你快速恢復。”
晶石入手溫潤,並不燙手,反而如同握著一團溫暖的陽光。雲昭依言,將殘存的《青木訣》靈力與心神沉入晶石之中。
剎那間,她彷彿聽到了一聲極其遙遠、極其輕微、卻直透靈魂的清越鳴嘯,如同神鳥初啼,又似鳳凰和鳴!緊接著,一股磅礴卻無比溫和的暖流,順著她的手臂經脈,浩浩蕩蕩地湧入她的身體!
這暖流所過之處,近乎枯竭的經脈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能量,迅速變得充盈、堅韌。識海中傳來的刺痛被迅速撫平,消耗一空的神魂之力,在這股溫暖力量的滋養下,竟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壯大,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了一絲!更讓她驚喜的是,丹田深處那絲微弱的涅盤之火,在接觸到這股同源卻更加高階的能量後,如同被注入了活力,猛地竄高了一截,變得更加凝實、明亮,躍動的頻率都與晶石內那縷金芒隱隱同步!
僅僅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雲昭蒼白的臉上便恢復了些許血色,虛弱的眼神重新變得清亮有神,連氣息都平穩強健了許多。雖然距離全盛狀態還差得遠,但至少恢復了行動和基本的自保能力。
“這晶石……好奇妙!”雲昭睜開眼,眸中難掩震撼。她能感覺到,晶石內的能量依舊浩瀚,她吸收的不過是九牛一毛。“它好像……在主動幫我。”
“不是幫你,是認可你,或者說,認可你體內的力量。”蕭硯看著她迅速好轉的狀態,眼中欣慰之餘,探究之色更濃,“你的涅盤之火,與這晶石同源,甚至可能同出一脈。它對你的親和力,遠超於我。看來,這晶石與那聖火祭壇,與你,都有著極深的淵源。”
他接過雲昭遞迴的晶石,自己卻沒有立刻吸收療傷,而是若有所思地看向遠處祭壇上那道依舊在緩緩扭曲、噴吐魔氣的封印裂隙。“箴言有云:‘聖火重燃之日,封印彌合之時’。幽冥殿取走了‘聖火源鼎’,破壞了地脈,導致聖火熄滅,封印鬆動。而這晶石,乃是聖火殘留的本源碎片,蘊含神聖願力與神性……”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或許……我們並非完全無能為力。”蕭硯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看向雲昭,“這枚晶石,可能就是我們‘重燃聖火’、或者說,暫時穩定、修補那封印裂隙的關鍵!”
雲昭心中一震:“用這晶石……修補封印?”
“不是修補,以我們的力量和對封印的理解,根本做不到真正修補。但或許可以……‘啟用’或‘強化’祭壇殘存的力量!”蕭硯快速分析道,“祭壇雖破,符文雖損,但根基尚在,神聖願力與鎮壓法則的‘勢’猶存。幽冥殿取走了核心‘源鼎’,如同抽走了心臟,但若我們能以這枚同源的‘晶石碎片’為引,重新激發祭壇殘留的符文和地脈中尚未完全枯死的‘火種’,或許能在短時間內,形成一個區域性的、強化的淨化與鎮壓力場!”
他指向祭壇上那些明滅不定的符文,以及地面那些被魔氣侵蝕的蛛網裂隙:“你看,祭壇自身的淨化力量並未完全消失,還在本能地抵抗魔氣侵蝕,試圖彌合那些細小裂隙,只是力量不足,又被主裂隙不斷破壞。如果我們能提供一股強大的、同源的‘火種’之力,哪怕只是暫時的,或許就能幫助祭壇穩住陣腳,甚至將那道主裂隙暫時壓制、縮小,減緩魔氣洩露的速度!為我們爭取更多的時間!”
這個想法極為大膽,也極為冒險。且不說他們能否成功激發祭壇殘留力量,單是將這枚珍貴無比、可能關乎性命的療傷至寶,用於一個不確定能否成功的嘗試,就需要極大的魄力。更遑論,一旦激發過程出現意外,可能會提前引爆封印危機,或者引來幽冥殿的注意。
但云昭幾乎沒有猶豫。她看著手中溫潤的晶石,又望向遠處那不斷噴吐不祥魔氣的裂隙,腦海中閃過壁畫中神鳥隕落的悲壯,祭壇崩毀的蒼涼,以及箴言中那沉甸甸的使命。
“值得一試。”她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晶石能量我們並未完全吸收,它本就屬於這裡。若能以此減緩魔禍,爭取一線生機,遠比留在我們手中作用更大。而且……”她感受著體內與晶石、與祭壇隱隱的共鳴,“我覺得,它也想回去。”
蕭硯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好!事不宜遲,我們需立刻行動。我傷勢較重,需藉助晶石之力先穩定魔氣侵蝕,恢復部分戰力,以便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你恢復較快,先調息至最佳狀態,然後我們一同研究,如何將這晶石的力量,與祭壇殘存符文結合。”
計劃既定,兩人不再耽擱。蕭硯盤膝坐下,手握晶石,開始全力吸收其中精純的火焰能量,驅逐體內魔氣,修復傷體。赤金靈光與晶石的暗紅金芒交相輝映,他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傷口處的黑氣也漸漸被逼出、淨化。
雲昭則退到一旁相對安全的角落,手握兩塊下品靈石,全力運轉《青木訣》和《斂火訣》,鞏固剛剛恢復的修為,同時將心神沉靜下來,細細感知著祭壇方向傳來的每一絲能量波動,以及手中涅盤簪與那晶石、與祭壇之間越來越清晰的共鳴軌跡。
時間在緊張的準備中悄然流逝。約莫半個時辰後,蕭硯長身而起,眼中精光湛湛,雖然內傷未愈,但氣息已然沉穩強大了許多,胸腹間的傷口也止住了血,開始癒合。他手中的晶石,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絲,但依舊溫潤。
“準備好了嗎?”蕭硯看向雲昭。
雲昭點頭,站起身,眼神清亮,狀態已恢復至六七成。
兩人並肩,再次走向那座殘破而悲壯的聖火祭壇。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明確——以晶石為引,嘗試溝通並激發這上古遺蹟殘存的力量,為那搖搖欲墜的封印,爭取一線喘息之機。
然而,就在他們剛剛踏上祭壇第一層臺階,準備仔細探查符文,尋找最佳切入點時——
“嗤嗤嗤……”
一陣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無數細足刮擦岩石的聲音,突然從祭壇另一側、那片被崩塌岩石和陰影籠罩的角落裡傳來。
緊接著,幾縷稀薄卻熟悉的、陰冷汙穢的黑色霧氣,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蔓延而出,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殺機,鎖定了剛剛踏上祭壇的兩人。
一個沙啞、乾澀,如同兩塊鏽鐵摩擦的怪笑聲,在陰影中響起:
“嘖嘖嘖……沒想到,兩隻僥倖逃脫的小老鼠,不僅沒死,還撿到了寶貝,更痴心妄想要動封印?真是……不知死活啊。”
幽冥殿的人,竟然早已潛伏在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