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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249章 藏經閣二層

手持那枚刻著“貳”字的淡青色令牌,雲昭獨自一人,穿過外門熙攘的廣場,走向那座位於主峰西側、被無數弟子視為聖地與渴望之地的巍峨建築——青鸞宗藏經閣。

藏經閣是一座七層高的塔狀建築,通體由一種名為“青罡石”的淡青色巨石砌成,古樸滄桑,簷角飛揚,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淵渟嶽峙的浩瀚氣息,彷彿整座建築都浸潤在知識的海洋與歲月的沉澱之中。

一層入口處,排著不算短的隊伍,大多是些煉氣初、中期的外門弟子,手持著貢獻點玉牌,臉上帶著期待與忐忑,等待著進入那扇厚重的、鐫刻著複雜陣紋的青銅大門,去換取自己夢寐以求的功法或法術。

雲昭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她依舊穿著那身樸素的灰色雜役服,與周圍錦衣華服的內門、甚至衣著光鮮些的外門弟子相比,顯得格外不起眼。只有少數人,在她經過時,投來或好奇、或探究、或隱含敵意的目光。大比的風波雖然被強行壓下,但關於她的傳聞,早已在外門流傳開來。

她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越過排隊的人群,走向大門旁側一個稍小的、無人排隊的偏門。那裡站著一位身著執事袍服、面容古板的老者,正閉目養神。

“這位師兄,煩請通傳,弟子云昭,欲入藏經閣二層查閱典籍。”雲昭走到近前,躬身行禮,同時將手中的淡青色令牌遞上。

老者緩緩睜開眼,那是一雙看透世情的、略顯渾濁的眼睛。他目光在雲昭身上掃過,尤其是在她遞上的令牌上停留了一瞬,古板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令牌無誤。”老者接過令牌,手指在上面一抹,一道微光閃過,他點了點頭,聲音乾澀,“二層規矩,你可知曉?”

“請師兄示下。”雲昭態度恭敬。

“一,憑此令牌,你可在二層停留三個時辰,時間一到,陣法自會傳送你出閣,不得滯留。”老者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二,二層典籍,皆設有禁制,不可強行拓印,不可損毀汙穢。查閱時需以自身神識溝通,禁制會根據你的修為、貢獻及查閱內容,自行判定是否開放全部內容。三,二層所閱,只可記於心,不可抄錄於外。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可聽明白了?”

“弟子明白。”雲昭肅然應道。這些規矩她早已打聽清楚,此刻再聽,依舊感受到宗門對核心傳承的嚴密守護。

老者不再多言,將令牌還給雲昭,同時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同樣材質但紋路稍有不同的青色玉符,按在偏門旁一個不起眼的凹槽上。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偏門上流光一閃,那厚重得彷彿能隔絕一切的門戶,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一股遠比一層濃郁、也更加古老深邃的書卷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靈木清香,從門內撲面而來。

“進去吧。三個時辰,計時開始。”老者說完,重新閉上了眼睛。

雲昭深吸一口氣,握緊令牌,側身邁入了那道縫隙。

身後,厚重的門扉悄無聲息地合攏,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與目光。眼前光線驟然一暗,隨即又被柔和而穩定的靈光取代。

藏經閣二層,與一層那略顯擁擠、書架林立、人來人往的景象截然不同。

這裡空間異常開闊,穹頂高遠,鑲嵌著散發出柔和白光的明珠,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卻又絲毫不覺刺眼。空氣異常清新,瀰漫著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淡雅香氣,似是某種安神靈木所制。

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整齊排列,卻並不密集,彼此之間留有寬敞的通道。書架非金非木,呈暗沉的紫黑色,表面流淌著若有若無的靈光,顯然是某種珍貴的靈材打造,不僅堅固,更有防蟲防蛀、甚至防禦外敵入侵的功效。書架上並非堆滿書籍,而是整齊地擺放著一枚枚顏色、形狀各異的玉簡,或是偶爾幾卷用不知名獸皮、或特殊絲帛製成的古老卷軸。每一枚玉簡、每一卷古籍,都被一層淡淡的、顏色各異的光暈籠罩,那是保護禁制。

整個二層,靜謐得落針可聞。只有寥寥十幾道身影,分散在不同的書架之間,或駐足凝視,或盤膝而坐,將玉簡貼在額頭,神情專注,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能進入此地的,至少也是內門精英弟子,或是立下大功的外門佼佼者,修為普遍在煉氣後期以上,甚至雲昭還感應到了幾道築基期修士隱晦的氣息。

雲昭的出現,並未引起這些沉浸在知識海洋中的人的注意。她收斂氣息,放輕腳步,開始在這片浩瀚的書海中尋找自己的目標。

她的目標很明確:尋找與“涅盤”、“鳳凰血脈”、“遠古火系傳承”相關的線索,同時也想看看,是否有適合自己的、更高階的功法或法術,以彌補《青木訣》基礎但威力不足的缺陷,並更好地掩蓋和運用涅盤簪帶來的力量。

首先,她來到標註著“功法總覽”的區域。這裡的玉簡大多是目錄性質,記錄了二層所藏功法的名稱、簡介、大致屬性和兌換所需貢獻點。雲昭一一瀏覽過去。

《赤陽訣》、《離火心經》、《焚天功》……火系功法不少,品階從黃階中品到玄階下品不等,威力描述得天花亂墜,但云昭仔細感知玉簡簡介中透露的絲絲道韻,卻總覺得差了點意思。要麼過於霸道猛烈,失之精純;要麼流於表面,未能觸及火系生生不息、焚盡重生的真諦。與她體內那絲微弱卻無比精純古老的涅盤之力相比,這些功法都顯得有些“淺薄”和“外露”。

她又走到“奇聞異錄”、“上古秘辛”區域。這裡的典籍大多古老,有些甚至不是玉簡,而是真正的竹簡、獸皮卷,散發著滄桑的氣息。保護禁制也更強,有些甚至呈現出淡淡的金色。

雲昭小心翼翼地用神識接觸那些光暈較淺的玉簡。

《南荒異獸志略》,記載了一些南疆之地的奇特妖獸,提到了幾種擁有稀薄鳳凰血脈的妖禽,如“赤焰鳥”、“七彩錦雉”,但描述都語焉不詳,且明確指出其血脈稀薄駁雜,與真正的神獸鳳凰相去甚遠。

《遠古氏族考》,提到了一個名為“炎族”的古老氏族,傳說擁有操控火焰的天賦,曾在上古時期顯赫一時,但後來莫名衰落,族人散落四方,真假難辨。這倒是與蕭硯的出身對上了,但並未提及“涅盤”或“鳳凰血脈”。

《天材地寶錄·奇火篇》,記載了數十種天地孕育的奇異火焰,其中提到了“南明離火”、“太陽真火”等與神鳥鳳凰相關的傳說之火,但也只是傳說,並無具體獲得或修煉之法。

時間一點點流逝,雲昭的心漸漸沉了下去。二層典籍雖多,但關於“涅盤”、“鳳凰血脈”的直接記載,似乎少得可憐,即便有,也大多流於神話傳說,缺乏實質內容。這讓她有些失望,難道自己體內的秘密和涅盤簪的來歷,真的如此隱秘,連青鸞宗這樣的千年大宗,也僅有隻言片語的記載?

就在她準備轉向“法術神通”區域,先尋找一些實用的對敵手段時,目光無意間掃過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書架。那個書架比其他書架要矮小一些,顏色也更加暗沉,上面只稀疏地擺放著四五枚顏色灰暗、甚至有些破損的玉簡,以及兩三卷看起來年代極其久遠、邊角都有些腐爛的獸皮卷。書架前的保護光暈,也比其他地方黯淡許多,彷彿隨時會熄滅。

這個書架沒有明顯的分類標識,只是在一旁立著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牌,上面用古篆寫著兩個字:“殘卷”。

雲昭心中一動。殘卷?往往意味著不完整,難以修煉,但也可能意味著,它們來自更加古老、甚至已經失傳的時代,其中或許記錄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秘辛。

她走到這個書架前,仔細打量。幾枚玉簡上的字跡都已模糊不清,獸皮卷更是殘破不堪。她嘗試用神識接觸其中一枚看起來相對完整的灰色玉簡。

神識剛一探入,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古老的火熱氣息,如同火星般,在她識海中一閃而過!雖然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但云昭體內那絲蟄伏的鳳血之力,卻在那一瞬間,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

有戲!

雲昭精神一振,強壓下心中的激動,集中全部神識,小心翼翼地“閱讀”這枚灰色玉簡。

玉簡中的資訊殘缺不全,大多是一些斷斷續續的、關於古老祭祀儀式的描述,用的是一種非常生僻的古文字,雲昭只能勉強辨認出其中幾個字元,似乎與“火”、“祭”、“重生”有關。在這些雜亂的資訊中,她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不滅之炎”、“薪火相傳”、“浴火之地”。

不滅之炎?是指涅盤之火嗎?浴火之地……難道是鳳凰涅盤之所?

她還想繼續深入,玉簡內的資訊卻戛然而止,後面似乎被某種強大的力量生生抹去了,只留下一片空白和混亂的能量亂流。

雲昭收回神識,眉頭微蹙。資訊太少了,而且殘缺得厲害。但她能感覺到,這枚玉簡曾經承載的內容,絕對非同小可。那一閃而逝的古老火熱氣息,做不了假。

她又嘗試接觸另一枚殘破的玉簡和一卷獸皮卷。玉簡內的資訊更加破碎,幾乎無法連貫閱讀,只能隱約感覺到其中記載的似乎是一種極為古老晦澀的觀想之法,與星辰和火焰有關。而獸皮卷則記錄了一些地理風貌和奇異生物的圖畫,其中一頁,繪製著一隻模糊的、形似大鳥的圖案,周圍環繞著熊熊火焰,旁邊有古老的註釋,雲昭連蒙帶猜,似乎有“南”、“不死”、“神禽”等字樣。

時間在專注的查閱中飛快流逝。雲昭完全沉浸在這些古老殘卷帶來的碎片資訊中,試圖將它們拼湊起來。雖然收穫有限,但這些零星的線索,如同黑暗中的螢火,讓她對自己身上的秘密,有了更進一步的猜想。

或許,所謂的“鳳凰血脈”、“涅盤之力”,並非某種具體的傳承,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天地本源的力量象徵?青鸞宗以“青鸞”為名,或許其根源,也與這些上古神禽有些關聯?

就在她專注於一卷似乎記載著某種古老地圖的殘破獸皮,試圖辨認其中模糊的山川脈絡時,一道略顯尖銳的聲音,在她身後不遠處響起,打破了二層的寧靜。

“喲,我當是誰呢,這麼用功,原來是咱們丙字院的大功臣,雲昭師妹啊。”

雲昭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收回神識,緩緩轉身。

只見不遠處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錦袍、手持摺扇的年輕男子,面容還算俊朗,但眼神輕浮,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笑容。正是前幾日在膳堂前,與雲昭有過短暫衝突的那位鵝蛋臉女弟子口中的“齊師兄”,全名齊昊,乃是一位內門長老的嫡孫,在外門頗有勢力。他身旁跟著的一男一女,也都是內門弟子打扮,此刻同樣面帶不善地看著雲昭。

他們顯然也看到了雲昭手中的淡青色令牌和那個“殘卷”書架,眼中的譏諷之色更濃。

“怎麼,雲昭師妹立了大功,得了進入二層的資格,不去看看那些高深的功法秘籍,反而對這些破銅爛鐵般的殘卷感興趣?”齊昊搖著摺扇,故作驚訝道,“哦,我忘了,師妹出身‘不凡’,想必是家學淵源,看不上我們青鸞宗的普通傳承,專愛這些無人問津的古董吧?”

他特意加重了“出身不凡”和“家學淵源”幾個字,配合著那誇張的表情,引得身後兩人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周圍的安靜被打破,其他幾位正在查閱典籍的弟子也紛紛投來目光,有的皺眉,有的則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雲昭面色平靜,彷彿沒聽出對方話裡的嘲諷。她將手中的獸皮卷小心地放回書架原處,這才抬眼看向齊昊三人,語氣平淡:“齊師兄說笑了。藏經閣內典籍,皆是宗門先賢心血所聚,並無高下之分。師妹資質愚鈍,唯恐糟蹋了高深功法,故先看看這些淺顯舊聞,增廣見聞罷了。”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宗門,又貶低了自己,將對方的挑釁輕輕揭過。

齊昊卻不肯罷休,他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雲昭剛才查閱的那幾枚殘破玉簡和獸皮卷,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更多的是不屑:“增廣見聞?我看雲昭師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這些殘卷,雖說破爛,但能被收入二層,總歸有些特殊之處。莫非……師妹知道些甚麼我們不知道的隱秘?還是說,你那日擂臺上使出的奇特手段,便是從這些破爛裡學來的?”

這話就有些誅心了,暗指雲昭可能私藏了二層殘卷中的秘密傳承,甚至可能因此才得以擊敗宋晚。

雲昭眼神微冷。看來,這齊昊並非單純來找茬,而是受人指使,或者自己動了心思,想探探她的底細,甚至……覬覦她可能從這些殘卷中得到的“好處”。

“齊師兄此言差矣。”雲昭聲音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擂臺比試,各憑本事。師妹所學,皆在宗門規戒之內,並無不可示人之處。至於這些殘卷,師兄若感興趣,自可查閱,何必妄加揣測,平白汙了同門之誼?”

她直接將問題拋了回去,點明對方是在“妄加揣測”,同時暗指對方行為失當,有損同門之誼。

齊昊臉色微微一沉,他沒想到雲昭如此牙尖嘴利,且態度不卑不亢,讓他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他本意是想激怒雲昭,讓她在藏經閣內失態,或者套出些話來,沒想到對方根本不上當。

“哼,牙尖嘴利。”齊昊冷哼一聲,摺扇一收,“有沒有隱秘,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勸你還是腳踏實地些,莫要好高騖遠,這些殘卷,連宗門前輩都破解不了,豈是你一個煉氣四層能窺探的?小心貪多嚼不爛,走火入魔!”

說完,他不再看雲昭,帶著兩個跟班,故作瀟灑地轉身,走向另一邊存放著高階功法的書架區域,但臨走前那陰冷的一瞥,卻將他的不善表露無遺。

周圍的視線陸續收了回去,二層重新恢復了安靜,但氣氛卻比之前微妙了許多。

雲昭站在原地,面色如常,心中卻泛起冷意。齊昊的出現,絕非偶然。這是繼丹藥下毒之後,又一次試探,或者說,是一次警告。告訴她,即便她進入了藏經閣二層,即便她得到了宗門的一些關注,在這青鸞宗內,她依舊是個可以隨意拿捏、被人覬覦的“雜役”。

她看了一眼“殘卷”書架,又看了看齊昊離去的方向。這些殘卷,果然不簡單,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今日齊昊只是言語試探,下次呢?

不過,這番衝突也並非全無好處。至少讓她更加確認,自己尋找的方向是對的。這些殘卷,即便殘缺,也蘊含著真正的秘密,否則不會引來齊昊這種人的覬覦。

她收回目光,不再留戀。三個時辰的時限已經過去大半,她需要抓緊時間,去“法術神通”區域尋找一些現階段能提升實力的實用手段。

至於這些殘卷的秘密,以及其中可能隱藏的、關於涅盤與鳳凰的線索,只能留待日後,實力更強、許可權更高時,再來探尋了。

雲昭轉身,走向標註著“火系術法”的書架區域,身影很快沒入高大的書架之間。

而在她剛才站立之處的陰影裡,一枚被遺忘在角落、毫不起眼的玉簡,表面似乎有極其微弱的紅光一閃而逝,旋即恢復了灰暗。

藏經閣二層,恢復了表面的寧靜。但知識的海洋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雲昭的這一次探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雖然微小,卻已悄然盪開了漣漪。而某些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秘密,似乎也因為她的到來,開始顯露出一絲甦醒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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