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暫停的第五日,清晨的薄霧被初升的日光碟機散,青鸞宗外門各處卻比往日多了幾分不尋常的躁動。演武場上的血腥氣似乎還未散盡,關於那場驚心動魄生死戰的種種細節,卻已經如同長了翅膀般,飛遍了外門七十二峰的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丙字院那個雲昭,真把宋晚給打趴下了!還是在宋晚嗑了禁藥的情況下!”
“何止啊!你是沒親眼看見,那場面……嘖嘖,宋晚最後都快不成人形了,雲昭師妹愣是跟沒事人一樣!”
“最絕的是蘇明嫿!嘖嘖,堂堂蘇家大小姐,被雲昭幾句話逼得當場毒發,七竅流血啊!那場面……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甚麼毒法?執法堂不是說了,是修煉邪功走火入魔嗎?”
“嘿,你信?反正我是不全信。哪有那麼巧的事?要我說啊,肯定是雲昭師妹發現了甚麼不得了的秘密,那蘇明嫿怕事情敗露,自己了斷了!”
“噓!小聲點!這話能亂說嗎?不要命啦!”
膳堂裡,演武場邊,甚至去往各峰任務的路上,類似的議論無處不在。雲昭的名字,以一種爆炸般的速度,在短短几日內,傳遍了整個外門,甚至開始向內門滲透。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雜役弟子,先是小比一鳴驚人,再是大比連戰連捷,最後更是揭穿了內門精英服用禁藥、修煉邪功的醜聞,間接導致另一位背景深厚的天之驕女“意外”身亡……這樁樁件件,都充滿了傳奇色彩和話題性。尤其在普通外門弟子和雜役群體中,雲昭的形象幾乎被神化了。
“以弱勝強!這才是真正的天才!”
“甚麼天才?那是心性!是智慧!沒聽人說嗎?雲昭師姐對戰宋晚,根本就沒用蠻力,全是靠著精妙的計算和驚人的戰鬥意識!”
“揭穿作弊,維護比試公平!雲昭師姐這是為我們所有普通弟子出了一口惡氣!那些仗著家世好、資源多就胡作非為的,就該是這下場!”
“就是!我看以後誰還敢看不起我們雜役院出來的!”
丙字院的地位,也因為雲昭而水漲船高。往日裡,丙字院的弟子走在路上,多少會感受到一些若有若無的輕視目光。可這幾日,情況截然不同了。所到之處,不少其他院系的弟子都會主動點頭示意,甚至有些修為較低的弟子,眼神裡還帶著明顯的敬畏和羨慕。
春桃和阿梨作為雲昭身邊最親近的人,感受尤為明顯。去膳堂打飯,掌勺的師兄總會多給她們舀一勺靈米;去領月例,執事弟子的態度也客氣了許多;就連走在路上,也常有陌生的同門主動打招呼,詢問“雲昭師姐”是否安好。
“阿梨姐,你覺不覺得,大家看我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春桃捧著比往日豐盛許多的食盒,小聲對阿梨說,臉上帶著點興奮的紅暈。
阿梨比她穩重些,但也難掩眼中的光彩:“是雲昭姐姐厲害。咱們丙字院,好久沒這麼揚眉吐氣了。”她說著,又謹慎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不過,我總覺得有些人的眼神……怪怪的,說不上來是羨慕還是別的甚麼。”
春桃撇撇嘴:“管他們呢!反正雲昭姐姐贏了,咱們院就有面子!以前那些瞧不起咱們的,現在不也得客客氣氣的?”
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腳步輕快地往回走。她們沒有注意到,在她們身後不遠處,幾個戊字院的弟子正聚在一起,眼神陰鷙地盯著她們的背影。
“哼,得意甚麼?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雜役!”一個身材矮壯的弟子啐了一口,正是之前跟在宋晚身邊的跟班之一,名叫趙五。
“就是,宋師兄要不是……唉!”另一個弟子附和道,臉上滿是不忿,“還有蘇師姐……肯定是被那妖女用了甚麼邪術暗算了!”
“都少說兩句吧。”領頭的是個麵皮白淨、眼神卻有些陰沉的青年,名叫李寒,也是戊字院頗有實力的弟子,“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執法堂都定了性。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這雲昭風頭太盛,可不是甚麼好事。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等著瞧吧,有她倒黴的時候。”
類似的聲音,在外門各處隱秘的角落響起。羨慕與敬佩之外,嫉妒、不甘、怨恨的暗流也在悄然湧動。雲昭的崛起,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和自尊。尤其是那些原本有望在大比中取得好名次,或是與蘇家、宋晚交好的弟子和勢力,更是將雲昭視作了眼中釘、肉中刺。
這些暗流,自然也傳到了雲昭耳中。
她依舊待在丙字院那間小屋裡,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調息,消化著與宋晚一戰帶來的感悟,同時藉助涅盤簪中殘留的溫熱氣息,緩緩修復著損耗的心神和靈力。偶爾,她會聽春桃和阿梨帶回外面的訊息,面上卻始終沒甚麼波瀾。
名聲?她並不在意。前世的浮華與跌落,早已讓她看透了虛名本質。如今的讚譽,與昔日的追捧並無不同,皆是空中樓閣,隨時可能坍塌。
她更在意的是實力。只有絕對的實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涅盤簪的秘密、鳳血之力的來源、蘇家潛在的報復、宗門高層的審視……這些才是懸在她頭頂的真正利劍。
“姐姐,”這一日,阿梨從外面回來,臉上帶著幾分憂色,“我剛才去領這個月的修煉丹藥,聽到丹房的幾位師兄在議論,說……說下次資源分配,可能會對咱們丙字院有所傾斜,尤其是對姐姐你。但戊字院和幾個與蘇家走得近的院落,好像很不滿,正在串聯,說要向上面反映,不能因為一次比試就壞了規矩。”
雲昭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沉靜:“資源傾斜?”
“嗯,”阿梨點頭,“說是你為宗門立功,揭發了宋晚和蘇明嫿,按規矩應該獎勵。而且……好像周執事和劉執事也發了話,說你是可造之材,不能埋沒了。”
雲昭心中微動。周、劉二位執事?他們之前在藥圃對自己可談不上客氣,如今態度轉變如此之快?是清玄師太的意思,還是另有所圖?
“還有,”春桃也湊過來,小臉上帶著神秘,“我聽說,有好幾個內院的師兄師姐,都私下裡打聽姐姐你呢!有的好像是想結交,有的……就說不準了。阿梨姐說的那個李寒,還放話說要在下次大比上給姐姐點顏色看看!”
樹欲靜而風不止。雲昭心中瞭然。名聲是一把雙刃劍,帶來了關注和資源,也帶來了更多的覬覦和敵意。
“我知道了。”雲昭點點頭,神色依舊平淡,“不必理會。安心修煉便是。”
“可是姐姐,他們要是真的來找麻煩怎麼辦?”春桃有些著急。
雲昭看向窗外,那裡陽光正好,灑在院中一株老樹的枝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麻煩來了,解決便是。”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只要實力足夠,任何麻煩,都不過是磨刀石。”
春桃和阿梨對視一眼,心中的擔憂稍稍平復了一些。是啊,她們的雲昭姐姐,連宋晚和蘇明嫿那樣的對手都能戰勝,還有甚麼好怕的?
然而,雲昭自己卻很清楚。接下來的路,或許比擂臺上直面宋晚時,更加難走。擂臺上是明刀明槍,擂臺之下,卻是暗箭難防。
名聲鵲起,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接下來,無論是宗門可能給予的資源,還是因此而來的嫉妒與挑戰,都將是她必須面對的新課題。
她輕輕握了握袖中的拳頭,感受著體內緩緩流轉的、比之前更加凝實了一絲的靈力。
風暴眼中的寧靜,從來都是短暫的。她必須抓緊這暫停的七日,更快地變強。
就在這時,小屋的門被輕輕叩響。一個陌生的、但頗為恭敬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雲昭師姐在嗎?弟子奉周執事之命,特來送本月修煉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