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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241章 雲昭的懷疑

夜色如墨,將白日的喧囂與血腥盡數吞噬。

丙字院深處那間簡陋的小屋,窗紙透出昏黃搖曳的燭光。屋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凳,桌上放著一隻粗陶茶壺和兩個杯子,壺口還冒著細微的熱氣。

雲昭換下了那身沾滿塵土和血跡的黑色勁裝,只穿了一身素白的棉布中衣,長髮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鬆鬆綰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略顯蒼白的臉龐。她坐在床沿,後背微微靠著冰冷的土牆,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如潮水般湧遍全身。

與宋晚的生死搏殺,看似贏得乾脆,實則消耗了她大量的心神與靈力。最後催動涅盤之力施展火雀術,更是險些觸及她目前的極限。此刻放鬆下來,才感到經脈深處傳來陣陣隱痛,識海也有些空乏。

但身體的疲憊,遠不及心頭的凝重。

白日裡發生的一幕幕,如同走馬燈般在她腦海中回放。宋晚瘋狂猙獰的臉,蘇明嫿怨毒冰冷的眼神,執法長老例行公事的宣判,太上長老深不可測的威壓,以及臺下那數萬道形形色色的目光……

最後,定格在蘇明嫿七竅流血、痛苦翻滾、最終氣絕的那一幕。

“修煉邪功,蠱毒反噬……”

雲昭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官方結論,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騙鬼呢。

她雖然年輕,但經歷過的生死險境、見識過的人心鬼蜮,或許比許多活了幾十年的老修士還要多。蘇明嫿那種人,驕傲到了骨子裡,也惜命到了骨子裡。她會為了打壓對手而不擇手段,會為了保全自己而犧牲棋子,但要說她因為情緒激盪就“意外”引動了體內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陰毒蠱蟲,最終慘烈自戕……雲昭一個字都不信。

那噬心蠱發作時的痛苦是真,死狀悽慘也是真。但時機呢?偏偏就在她當眾揭穿宋晚與蘇明嫿的勾連,將矛頭指向禁藥來源和《焚心訣》出處,逼得蘇明嫿方寸大亂、幾乎要崩潰認罪的前一刻?

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某個早已預設好的開關。

滅口。

這兩個字如同冰錐,刺入雲昭的心底。

宋晚知道的太多,所以他必須死,死得“合理”,死得讓人無法繼續追查。而蘇明嫿……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自己可能無法完全撇清干係的危急關頭,選擇用一種同樣“合理”的方式,讓自己也從這場漩渦中“消失”。

好狠的手段。好絕的心性。

雲昭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眼神幽深。她對蘇明嫿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重新整理。這不再僅僅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傲慢善妒的世家大小姐。這是一個為了達成目的,可以對自己都如此狠絕的、真正的危險人物。

今日擂臺上,蘇明嫿看似一敗塗地,身敗名裂,甚至“賠上”了性命。但細想之下呢?宋晚這個最大的隱患和證人被清除,所有可能指向蘇家更深秘密的線索戛然而止。她自己雖然“死”了,但蘇家的根基未損,父親的權勢仍在。而云昭,雖然贏得了比試,揭穿了部分陰謀,卻也因此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成了蘇家乃至其他潛在敵人眼中最醒目的靶子。

一石數鳥。以一場看似慘烈的失敗和“死亡”,換取實際的斷尾求生和戰略主動。

雲昭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她意識到,自己之前或許還是低估了這個對手。蘇明嫿的狠毒與算計,比她想象的更深沉,也更難對付。

“吱呀——”

輕微的推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春桃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輕手輕腳地走進來,阿梨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套乾淨的衣物和一個小巧的藥箱。兩個女孩的眼睛都還有些紅腫,顯然是哭過,但此刻臉上都寫滿了擔憂和小心翼翼。

“姐姐,泡泡腳吧,暖和一下。”春桃將木盆放在雲昭腳邊,蹲下身就要去幫她脫鞋。

“我自己來。”雲昭攔住她,聲音有些低啞。她俯身自己脫去鞋襪,將雙足浸入溫熱的水中,一股暖意順著腳心蔓延上來,稍稍驅散了身體的疲憊和心頭的寒意。

阿梨將乾淨衣物放在床頭,開啟藥箱,裡面是幾樣最普通的金瘡藥和化瘀膏。“姐姐,你身上有傷嗎?要不要上點藥?”

“一點皮外傷,不礙事。”雲昭搖搖頭。與宋晚的戰鬥,更多的是心力和靈力的比拼,肉體上的直接創傷並不多。她看著兩個忙前忙後、滿臉關切的小姑娘,心中微暖,“今日……嚇著你們了吧?”

春桃用力搖頭,眼圈又有點紅:“沒有!姐姐最厲害了!是那個宋晚和蘇明嫿太壞了!他們活該!”她語氣憤憤,但聲音裡還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阿梨則顯得更沉穩些,她輕聲道:“姐姐沒事就好。只是……蘇家大小姐那樣死了,蘇家會不會……”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蘇明嫿畢竟是蘇家嫡女,即便官方給出了“修煉邪功自取滅亡”的結論,蘇家也絕不會善罷甘休。明面上的報復或許不敢,但暗地裡的手段,恐怕會層出不窮。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雲昭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今日之後,盯著我的人會更多。你們也要更加小心,平日儘量待在院裡,不要落單,不要輕易相信陌生人的話。”

“我們明白!”兩個女孩異口同聲,用力點頭。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輕的、有節奏的三下叩擊聲。

篤,篤篤。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春桃和阿梨同時一愣,臉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雲昭卻神色不變,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她們不必緊張。“是蕭師兄。”她低聲說道,同時用眼神示意阿梨去開門。

阿梨快步走到門邊,將房門拉開一條縫隙。門外,一身玄色衣袍的蕭硯靜靜立在夜色中,身姿挺拔,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沉靜如寒星。

他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外,目光越過阿梨,投向屋內的雲昭。

四目相對。

沒有言語,但一種無聲的交流在空氣中流淌。

蕭硯的眼神很深,裡面沒有白日裡人群前的冷峻,也沒有刻意的關切,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沉靜,以及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詢問。

雲昭迎著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那點頭的幅度很小,卻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確認。

是的,我明白。那不是意外,是滅口。

蕭硯眼中似乎有甚麼東西微微一閃,像是瞭然,也像是某種更深沉的思慮。他也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隨即,目光在雲昭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屋內簡單的陳設和兩個緊張的小姑娘。

然後,他甚麼也沒說,只是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一步,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濃郁的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阿梨輕輕關上門,拍了拍胸口,小聲道:“蕭師兄……他……”

“他來看看。”雲昭淡淡道,收回了目光。蕭硯的到來和離開,都帶著他一貫的風格——沉默,高效,不留痕跡。但那短暫的眼神交匯,已經足夠讓她知道,他對白日裡發生的一切,有著和她同樣的判斷。

蘇明嫿的“死”,騙得過大多數人,騙不過真正有心、有眼力的人。

有這樣一個盟友在暗處,至少,她不是完全孤立無援。

雲昭將雙足從漸涼的水中抬起,用布巾擦乾。身體的疲憊依舊,但心神卻漸漸沉靜下來,重新變得如古井般波瀾不驚。

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對敵人有了更清醒的認識,這便是今日這場血腥勝利之外,最重要的收穫。

前路必然更加艱險,蘇家的反撲,其他勢力的窺探,還有自身秘密可能引來的麻煩……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她便沒有回頭,也不會退縮。

燭火跳動了一下,將她沉靜的側影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拉得很長。

夜,還深。風波,遠未平息。但至少在此刻,這間簡陋的小屋裡,有著短暫的、暴風雨間歇般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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