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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240章 蘇明嫿的冷笑

夜已深沉,萬籟俱寂。

外門深處,一座獨屬於內門精英弟子的幽靜小院,此刻卻燈火通明。院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苦澀的藥香,幾名侍女端著熱水和藥罐,在迴廊間匆匆行走,步履輕盈,大氣不敢出。

正屋的門窗緊閉,只在窗紙上透出朦朧的光暈。

屋內,蘇明嫿斜倚在鋪著厚厚錦褥的軟榻上,臉色依舊帶著幾分失血過多的蒼白,襯得那雙鳳眸越發漆黑幽深。她身上蓋著錦被,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卸去了白日裡精緻的釵環,只著一身素白中衣,看起來柔弱可憐,與白日裡那個盛氣凌人、歇斯底里的蘇家大小姐判若兩人。

一名老嫗模樣的心腹嬤嬤正小心地往她手腕上塗抹著清涼的藥膏,那手腕處有幾道新鮮的、深可見骨的抓痕,皮肉翻卷,正是她自己白日裡痛苦掙扎時留下的。

“小姐,忍著些,這‘玉肌生骨膏’藥性霸道,須得徹底滲入,方能不留疤痕。”老嬤嬤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心疼。

蘇明嫿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她任由嬤嬤處理傷口,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直到藥膏帶來的灼熱刺痛感漸漸被一股清涼取代,她才微微掀開眼皮,眸底一片沉寂的冰冷,哪有半分虛弱?

“都處理乾淨了?”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穩。

老嬤嬤連忙躬身:“回小姐,按您的吩咐,那東西……已經徹底‘清理’了,絕無痕跡可循。宋晚的屍身,也已由蘇家的人秘密接手,不會讓執法堂的人再有機會細查。”

蘇明嫿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包紮好的手腕上,那裡依舊隱隱作痛,提醒著她白日裡經歷的那種撕心裂肺、幾乎要將靈魂都扯碎的劇痛——噬心蠱發作時的滋味。

沒錯,是噬心蠱。

但並非如外界猜測的那般,是她自己不慎引動,或是被他人暗算。這蠱,是她自己親手種下的,就在決定動用宋晚這枚棋子,並賜予他《焚心訣》和奪魂丹的同時。種下的位置,不是心脈,而是更隱蔽、更難以察覺的一處隱脈。觸發條件,也並非簡單的情緒激盪,而是她心念引動的一段特殊秘法口訣。

這是一道最後的保險,一道確保無論宋晚是成功還是失敗,無論事情發展到何種地步,都能將知曉核心秘密之人徹底“閉嘴”的保險。宋晚知道得太多了,關於《焚心訣》的來歷,關於奪魂丹的渠道,甚至關於她一些更隱秘的打算。這樣的人,活著就是隱患,死了才能安心。

只是她沒料到,這道原本為宋晚準備的“保險”,最終竟是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落在了她自己頭上——至少,在所有人眼中是如此。

回想起白日裡雲昭那如同剝皮抽筋般步步緊逼的質問,那清冷透徹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神,蘇明嫿的心底便不可抑制地竄起一股邪火,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疼。那個賤婢!那個卑賤的雜役!她怎麼敢?!她怎麼配?!

但很快,這股怒火又被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情緒壓了下去。

計劃,確實失敗了。不僅沒能除掉雲昭,反而折了宋晚這枚還算好用的棋子,更讓她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丟盡了顏面,甚至被迫動用了“假死脫身”這步險棋。噬心蠱發作的痛苦是真實的,她此刻的虛弱也有一半是真實的,為了騙過清玄師太和那位太上長老的探查,她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然而……

蘇明嫿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滅口,成功了。

宋晚死了,死得乾乾淨淨,所有的線索到他那裡就徹底斷了。執法堂就算想查,也只能查到宋晚私煉邪功、服用禁藥,最終遭了反噬。至於這些邪功和禁藥從何而來?一個走火入魔、神魂俱滅的死人,又能給出甚麼答案呢?

雲昭當眾揭穿的那些,聽起來駭人聽聞,可沒有實證,就只能是猜測,是“一面之詞”。現在死無對證,誰又能拿她蘇明嫿怎麼樣?蘇家的供奉被罰沒三年?那點資源,對蘇家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面子丟了?面子可以再找回來。只要根基還在,只要父親還在那個位置上,蘇家就還是那個蘇家。

反倒是雲昭……

蘇明嫿眼中寒光一閃。經此一事,這個雜役算是徹底進入了宗門高層的視線,也徹底成了她蘇明嫿的眼中釘、肉中刺。原本只是想順手捏死一隻聒噪的螞蟻,現在卻發現,這隻螞蟻不僅扎手,還可能藏著驚人的秘密。那詭異的戰鬥方式,那臨危不亂的心性,還有……清玄師太和那位太上長老看向她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驚疑與探究。

這個雲昭,身上有大古怪。

“嬤嬤,”蘇明嫿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去查。動用我們在外門所有的暗線,給我把這個雲昭的底細,從頭到腳,扒得清清楚楚。她是甚麼時候入的宗門,在雜役區都做過甚麼,接觸過甚麼人,練過甚麼功法……哪怕她每天吃幾頓飯,睡幾個時辰,我都要知道。”

老嬤嬤心頭一凜,連忙應下:“是,老奴明白。”

“還有,”蘇明嫿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錦被上繁複的花紋,“今日擂臺上,那個一直站在丙字院人群前面的黑衣男子……他看雲昭的眼神,不太一樣。去查查他的來歷。”

“小姐說的是……那個叫蕭硯的炎族弟子?”老嬤嬤有些遲疑,“此人來歷神秘,修為不俗,且似乎深得宗門器重,調查他恐怕……”

“正因為他神秘,才更要查。”蘇明嫿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炎族血脈……哼,或許是個突破口。小心些,別打草驚蛇。”

“是。”

屋內重新陷入了沉默,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蘇明嫿重新閉上眼睛,靠在軟枕上,彷彿真的力竭睡去。只有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唇角那一絲始終未曾消散的冰冷弧度,洩露了她內心翻騰的思緒。

雲昭……這次算你運氣好。有清玄那個老尼姑和太上長老在場,有蕭硯那個礙事的傢伙暗中窺伺,更沒想到你身上還藏著連我都看不透的秘密……

但下次,就不會這麼簡單了。

今日之辱,斷指之痛(她下意識地撫過手腕),還有計劃功虧一簣的挫敗……我會一點一點,連本帶利地向你討回來。

你以為,擂臺贏了,逼死了宋晚,讓我“毒發”丟盡臉面,你就贏了嗎?

可笑。

真正的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窗外,月色淒冷,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也映亮了蘇明嫿半邊蒼白、半邊隱在陰影中的臉龐。那臉龐上的平靜,與眼底深處翻湧的冰冷殺意和算計,形成了詭異而森然的對比。

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幾不可聞地消散在瀰漫著藥香的空氣中。

那是獵手暫時收起利爪,等待下一次更好時機時,發出的無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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