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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4章 霧鎖望海

2026-01-27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越往東行,空氣中的溼氣越重,風中也開始帶上鹹腥的海味。天空不再是清澈的藍,而是蒙上了一層灰白的薄紗,遠方的地平線模糊不清,彷彿被無形的霧氣籠罩。

道路兩旁,植被逐漸變得低矮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被海風侵蝕出奇異紋路的黑色岩石。村鎮的規模越來越小,建築也更加低矮堅固,多以石塊壘砌,用以抵禦來自海上的狂風。

空氣中的靈氣也變得愈發躁動和……混亂,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雲昭加快了腳步,心中那份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數日後,一座巨大的、彷彿與灰暗天空融為一體的城池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望海城。

它並非建立在平坦的海岸線上,而是依著一座伸入霧海的巨大半島山勢而建,城牆高聳,顏色深沉,飽經風霜,上面佈滿了斑駁的痕跡和修補的印記,如同一位沉默而堅韌的老兵,直面著前方那片無盡的神秘與危險。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這座城的獨特氛圍。城門口進出的人流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面帶警惕,少有閒談。守衛計程車兵裝備精良,眼神銳利,仔細盤查著每一個入城者,氣氛凝重。

雲昭繳納了入城費,踏入城內。

城內的建築格局緊湊而實用,街道不算寬闊,但異常乾淨整潔,少見攤販,更多的是各種掛著醒目招牌的兵器鋪、防具店、丹藥坊、符籙店以及收購海貨、材料的商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海腥味、藥味和鐵器味。行人大多步履匆匆,修為以煉氣中期和後期為主,偶爾能看到築基修士走過,帶來無形的壓力。

一種臨戰前的緊張感,瀰漫在整個城市。

雲昭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可靠的客棧“聽濤閣”住下。房間狹小,價格卻不菲,可見此地物資緊張。

安頓好後,她立刻來到客棧大堂,點了一壺清茶,看似休息,實則傾聽周圍食客的交談。

“……媽的,昨晚‘黑礁區’又衝上來一群‘刀爪鱟’,傷了好幾個弟兄!這鬼天氣,霧越來越濃了!”

“海淵閣的收購價又漲了三成!‘潮汐草’和‘霧隱石’快被搶瘋了!”

“聽說‘怒鯨幫’的一條船前天出去就沒回來……怕是懸了。”

“拍賣會還有七天,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淘到好東西,聽說有幾件是從‘幽靈船’殘骸裡撈出來的……”

“省省吧,好東西輪得到我們?早被那些大家族和內定的人拿走了……”

資訊零碎,但都指向一個事實:霧海的確極不太平,妖獸襲擊頻繁,出海風險極大,但相應的,某些海洋特產的價格也在飛漲。海淵閣拍賣會則是眾人關注的焦點。

雲昭最關心的,是那個名字——墨淵。

她狀似無意地向掌櫃打聽:“掌櫃的,聽聞望海城有位老漁夫,名叫墨淵,熟知霧海性情,不知可否引薦?”

掌櫃擦拭著櫃檯,頭也不抬:“墨淵?沒聽說過。望海城漁夫海了去了,出名的幾個都在碼頭有自個兒的船隊,沒聽過叫這名的。姑娘找錯地方了吧?”

雲昭心中一沉。博古齋老掌櫃的訊息有誤?還是墨淵此人極其低調?

她不死心,又連續問了幾家茶肆酒館、甚至碼頭的漁民,得到的回答大同小異,無人知曉“墨淵”此人。

彷彿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天色漸晚,海霧瀰漫入城,街道上能見度降低,行人愈發稀少。雲昭心中疑慮重重,漫步來到碼頭區。

巨大的港口停泊著數十艘大小不一的船隻,從簡陋的漁船到裝備著靈力護罩和弩炮的大型獵海船皆有。此時大部分船隻都已歸港,船員們正在忙碌地卸下漁獲、修補船體、加固防禦,氣氛忙碌而肅穆。濃重的海腥味和隱約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海風呼嘯,帶著刺骨的溼冷。遠處的海面完全被濃霧吞噬,只能聽到海浪拍打礁石的沉悶轟鳴,以及霧中偶爾傳來的、令人不安的奇異低嘯聲。

雲昭站在碼頭邊緣,望著那翻湧的灰白色迷霧,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混亂能量和隱隱約約的暴戾氣息,眉頭緊鎖。在這茫茫人海和危機四伏的霧海中尋找一個可能不存在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難道線索就此斷了?

就在她心生彷徨之際,目光無意中掃過碼頭角落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售賣劣質菸草和雜貨的小攤。攤主是一個蜷縮在破舊棉襖裡、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眼神渾濁的老頭,正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望著迷霧發呆。

雲昭本已移開目光,心中忽然微微一動。那老頭的眼神,看似渾濁,深處卻似乎藏著一絲與外表極不相符的……平靜與洞察?而且,他抽菸的姿態,手指的細微動作,隱約透著一股久經風浪的沉穩。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老丈,來包菸絲。”她隨意說道。

老頭慢吞吞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從攤子下摸出一小包劣質菸絲遞過來,聲音沙啞:“三文錢。”

雲昭付了錢,接過菸絲,並未離開,看似隨意地閒聊道:“這霧看著真嚇人,老丈常年在此,可知近來為何如此不太平?”

老頭吐出一口菸圈,渾濁的眼睛望著迷霧,慢悠悠道:“海老爺發脾氣了唄,還能為啥。忍久了,總要鬧騰鬧騰。”

“海老爺?”雲昭心中微動。

“就是這片海。”老頭敲了敲煙桿,“它不高興了,底下東西就跟著鬧騰。”

雲昭壓低聲音:“聽說城裡有位叫墨淵的老漁夫,最懂海老爺的脾氣,不知老丈可認得?”

聽到“墨淵”二字,老頭抽菸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渾濁的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微光,隨即恢復如常,搖搖頭:“墨淵?沒聽過。姑娘找錯人嘍。”

但那一瞬間的細微變化,沒有逃過雲昭敏銳的感知!

她心中豁然開朗!就是他!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賣煙老頭,極有可能就是博古齋老掌櫃所說的墨淵!他在隱藏身份!

雲昭不再繞彎子,目光直視對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星軌可曾偏移?”

這是博古齋老掌櫃讓她代問的話!

老頭聞言,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煙桿差點掉落!他霍然抬頭,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如鷹,緊緊盯住雲昭,那目光彷彿能穿透迷霧,直抵人心!

周圍的海風聲、浪濤聲、碼頭的嘈雜聲彷彿瞬間遠去。

兩人對視片刻,氣氛凝滯。

良久,老頭(墨淵)眼中的銳利緩緩收斂,重新變回那副渾濁的模樣,吧嗒了一口煙,聲音低沉了許多:“誰讓你來的?”

“一位故人。”雲昭平靜回答,“他讓我問您這句話。”

墨淵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星軌一直在動,何來偏移之說?回去告訴他,老夫早已不管這些,讓他別再讓人來了。”

雲昭心中急轉,看來墨淵與博古齋老掌櫃相識,且似乎有舊怨或分歧?但她不能就此放棄。

她上前一步,聲音更低,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前輩,晚輩並非只為傳話而來。晚輩需要找到‘守碑人’,關乎……封印存續!”

“守碑人”三字一出,墨淵臉色驟變,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與周圍霧海融為一體的磅礴氣勢瞬間籠罩住雲昭,讓她呼吸一窒!

“你到底是甚麼人?!”墨淵的聲音冰冷徹骨,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審視,“誰告訴你‘守碑人’的?!”

雲昭強忍著那股恐怖的壓力,咬牙道:“無人告知!是使命指引我來此!封印漸潰,魔穴將開,前輩難道真要坐視不管?!”

她的話語半真半假,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墨淵死死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真假。那股龐大的氣勢緩緩收斂,他重新低下頭,抽著煙,良久,才沙啞道:“小丫頭,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老夫只是個賣煙的,甚麼封印、魔穴,聽不懂。你找錯人了,走吧。”

他竟再次否認!但語氣中的一絲波動並未逃過雲昭的耳朵。

雲昭心中焦急,正欲再言,忽然,她懷中的那半塊鳳凰玉佩毫無徵兆地微微一熱!

幾乎同時,墨淵似乎也有所感應,目光猛地掃過雲昭胸口位置,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明的震驚與……追憶?雖然瞬間隱去,卻被雲昭捕捉到了!

他認得這玉佩?!或者至少,感應到了甚麼!

雲昭心中頓時有了底氣,不再逼迫,反而退後一步,輕聲道:“既如此,晚輩打擾了。或許,海老爺知道答案。”

說完,她深深看了墨淵一眼,轉身離開,毫不拖泥帶水。

她知道,對於這種隱藏極深、心懷顧忌的人,逼迫過甚反而適得其反。她已經留下了足夠的資訊和懸念,需要給他時間消化和權衡。

走出碼頭,海霧更濃,幾乎對面不識人。

雲昭沒有回客棧,而是在濃霧的掩護下,如同幽靈般在碼頭附近狹窄曲折的巷弄間穿梭,迅速改變方位,最終悄然潛入一間廢棄的漁具倉庫,從縫隙中觀察著碼頭的方向。

她在等。等墨淵的反應,或者……等可能出現的尾巴。

果然,約莫一炷香後,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她剛才與墨淵交談的地方附近,悄然隱入霧中,似乎在搜尋甚麼。那身影的氣息隱匿極好,但云昭遠超同階的神識還是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令人厭惡的陰冷感!

幽冥殿的追蹤者!果然跟到了望海城!而且似乎察覺到了她與墨淵的接觸?

雲昭心中凜然,愈發小心地隱藏自身。

那黑影搜尋無果,在原地停留片刻,便悄然退走,消失在濃霧中。

又過了許久,碼頭角落,那個賣煙攤前,墨淵依舊蜷縮在那裡,慢悠悠地抽著煙,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云昭敏銳地注意到,他抽菸的節奏,比之前慢了一點點。

直到夜幕徹底降臨,海霧濃得化不開,碼頭徹底安靜下來,墨淵才慢吞吞地收攤,背起那個破舊的木箱,顫巍巍地向著碼頭區更深處、靠近峭壁的一片低矮棚戶區走去。

雲昭如同暗夜中的影子,無聲無息地遠遠綴著。

墨淵七拐八繞,走進一間毫不起眼、半嵌入山壁的石屋,關上了門。

雲昭沒有靠近,只是在遠處默默記下了位置,然後悄然退走。

回到客棧,她心中稍定。雖然墨淵沒有立刻表態,但顯然她的出現和話語已經觸動了他。需要耐心等待。

接下來幾日,雲昭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在客房內修煉,鞏固煉氣七層的修為,並繼續煉製回元散換取靈石。偶爾外出,也是去坊市打聽拍賣會的訊息,並密切關注著碼頭的動靜。

霧海依舊不平靜,夜間時常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妖獸嘶吼和戰鬥的轟鳴。城內的氣氛愈發緊張,物價飛漲,關於海淵閣拍賣會的討論也越來越多。

第三日傍晚,雲昭正在房內打坐,窗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叩”的一聲。

她立刻警覺,閃到窗邊,只見窗欞上嵌著一枚小小的、用魚骨雕刻而成的簡易符魚。

她小心取下符魚,神識探入,裡面只有一句簡短的資訊:“明夜子時,碎礁洞。”

沒有落款。

雲昭眼中精光一閃。墨淵……終於回應了!

碎礁洞?她迅速回憶地圖,那是位於望海城西側峭壁下的一個廢棄小洞窟,平時人跡罕至。

他選擇在那裡見面,顯然是為了避開耳目。

雲昭壓下心中的激動,回覆了兩個字:“收到。”符魚化作粉末消散。

次日一整天,雲昭都保持平靜,如同往常一樣。夜幕降臨,海霧愈發濃重,如同厚重的灰幕籠罩全城。

子時將近,她換上一身深色衣物,悄然離開客棧,藉著濃霧的掩護,向著西側峭壁潛行而去。

碎礁洞位於一片佈滿尖銳礁石的海灘後方,入口隱蔽,洞內狹窄潮溼,瀰漫著濃重的海腥和腐朽氣味。

雲昭抵達時,洞內一片漆黑,空無一人。她耐心等待。

約莫過了一刻鐘,洞口光線一暗,一個披著厚重斗篷、遮住面容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正是墨淵。

他取下兜帽,露出蒼老的面容,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星。

“丫頭,你到底是甚麼人?那半塊‘凰紋佩’為何在你身上?”墨淵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嚴肅,不再有絲毫偽裝,“你和‘曦’是甚麼關係?”

曦?雲昭心中劇震!這是母親的名字嗎?!他果然認得玉佩!

面對墨淵銳利的目光,雲昭知道此刻不能再有絲毫隱瞞。她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視線,聲音清晰而堅定:“晚輩雲昭。曦,是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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