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修士!
那如同實質般籠罩而下的龐大神識,溫和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讓整個喧囂的峽谷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無論是威遠鏢局的人,還是那些兇悍的匪徒,此刻都如同被無形的巨山壓住,動彈不得,臉上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懸浮於半空、神駿非凡的金翎靈禽,以及站在其背上、月白道袍無風自動的中年道人身上。
而道人的目光,卻只落在那個剛剛硬扛下煉氣九層一擊、嘴角溢血、身上還殘留著微弱金紅火焰的少女身上。
“小姑娘,你身上的火焰……從何而來?”
道人的聲音平靜,卻如同驚雷般在雲昭腦海中炸響!
他看出來了!他感應到了涅盤之火!甚至可能……察覺到了她血脈的異常!
雲昭心臟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面對一位至少是金丹期的存在,任何隱瞞和欺騙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但鳳凰血脈事關重大,絕不能輕易暴露!
電光火石之間,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惶、虛弱以及一絲劫後餘生的茫然,掙扎著想要行禮,卻因“傷勢”而踉蹌了一下,聲音帶著顫抖和沙啞:“回……回稟前輩……晚輩……晚輩也不知這火焰從何而來……方才生死關頭,體內突然湧出一股熱流,便……便成了這樣……許是……許是家傳的某種保命秘術……情急之下激發了……”
她將一切推給“不知情”和“家傳秘術”,這是最無奈卻也最合理的解釋。同時,她暗中全力收斂涅盤之火,讓其變得愈發微弱不穩,彷彿隨時會熄滅,符合“偶然激發、無法控制”的特徵。
道人的目光依舊平靜,深邃如古井,彷彿能看透人心。他並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雲昭,那無形的壓力讓雲昭幾乎喘不過氣。
峽谷中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後,道人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和:“家傳秘術?不知來歷?有趣。”他指尖微動,一縷極其細微、卻精純無比的青色靈力如同絲線般飄出,輕輕纏繞上雲昭的手腕。
雲昭身體一僵,卻不敢有絲毫反抗,只能任由那縷靈力探入體內。
靈力入體,並未帶來任何不適,反而如同溫潤的溪流,迅速遊走了一圈,重點探查了她的經脈、氣海以及那縷微弱的涅盤之火。
雲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力模擬著經脈受損、靈力虛浮的狀態,並將涅盤之火壓抑到極致,只顯露出其至陽純淨的本質,卻掩蓋了其最深處的鳳凰本源氣息。
那縷靈力在她體內停留了數息,便緩緩退出。
道人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探究:“根基倒還算紮實。這火焰至陽純淨,確是難得,可惜……微弱了些,且與你體質似乎並非完全契合,像是外來的力量?”
雲昭心中凜然,金丹修士的眼力果然毒辣!竟能看出並非完全契合!她連忙低頭道:“晚輩……晚輩不知。家中長輩早已不在,未曾細說……”
道人不再追問火焰來歷,話鋒一轉:“你為何在此?與這些匪類有何瓜葛?”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匪徒和鏢局眾人。
匪首和眾匪徒頓時面如土色,渾身篩糠般抖動。
雲昭定了定神,將搭乘鏢隊、遭遇伏擊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略去了自己暗中出手的細節,只強調被匪首攻擊時“僥倖”激發了保命火焰。
道人聽完,目光轉向那匪首,淡淡開口:“黑風峽的‘禿鷲’馮七?幾日不見,膽子倒是見長,連我‘青玄門’轄下的商路也敢動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那匪首馮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玄……玄陽真人饒命!小的不知是真人法駕!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真人!求真人饒小的一條狗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玄陽真人?青玄門?雲昭心中一動。青玄門是東陵郡第一大派,據說有元嬰老祖坐鎮,勢力龐大。這位玄陽真人,想必是門中位高權重的金丹長老。
玄陽真人並未理會馮七的求饒,目光又轉向威遠鏢局眾人。管家和兩位煉氣九層修士連忙躬身行禮,大氣不敢出。
“威遠鏢局……護送何物?”真人隨口問道。
管家戰戰兢兢回答:“回真人,是……是一批送往望海城的‘火楓木芯’……”
玄陽真人微微點頭,不再多問。對他而言,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注意力,顯然更多在雲昭身上。
他再次看向雲昭,沉吟片刻,道:“你根骨尚可,際遇也算奇特。可願隨我回青玄門?雖不能直接收你為徒,但亦可為你引薦,謀一外門弟子之位,總好過你獨自在外漂泊冒險。”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威遠鏢局的人露出羨慕之色。匪徒們則面如死灰。
雲昭也是心中一愕。沒想到這位金丹真人竟會主動招攬?是因為那涅盤之火引起了他的興趣?
但……她絕不能去青玄門!她的身世秘密,體內的鳳凰血脈,以及歸墟海眼、守碑人的使命,都註定她不能加入任何宗門,受人約束和探查!尤其是在一位對她感興趣的金丹修士眼皮底下!
必須拒絕!但要如何拒絕,才能不引起懷疑甚至觸怒對方?
雲昭腦中急轉,臉上迅速堆起感激涕零卻又夾雜著巨大為難和悲傷的神情,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哽咽道:“多謝真人厚愛!真人救命之恩,晚輩已是粉身難報!能入青玄仙門,更是晚輩幾世修來的福分!只是……只是……”
她抬起頭,眼中淚光閃爍,演技逼真:“只是晚輩身負血海深仇!家族遭奸人所害,只剩晚輩一人逃出!曾立下血誓,此仇不報,絕不拜入任何宗門,安心修行!還請真人……成全晚輩這份執念!”
她將“血海深仇”搬出,這是散修中常見的理由,既能解釋獨身流浪,又能顯得重情重義,令人不好強行逼迫。
玄陽真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並不意外,反而微微頷首:“血仇在身?倒也難怪你身上煞氣隱現,根基雖穩卻透著急進。罷了,人各有志,強求無益。”
他似乎信了這番說辭,不再堅持。雲昭心中剛鬆一口氣,卻聽真人又道:“不過,你既不願入我門下,相逢即是有緣。此物贈你,或許對你日後修行略有裨益。”
說著,他袖袍一拂,一枚溫潤的青色玉佩和一個小玉瓶緩緩飛向雲昭。
“這枚‘清心佩’有凝神靜氣、抵禦心魔之效。瓶中是三顆‘凝元丹’,於你現階段鞏固修為頗有好處。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辜負了這份機緣,也莫要……誤入歧途。”
雲昭連忙雙手接過,觸手溫潤,藥香撲鼻,確是珍貴之物。她再次深深行禮:“多謝真人賜寶!晚輩定當謹記真人教誨!”
玄陽真人微微點頭,不再多言,目光掃過下方:“此件事,爾等自行了結。”話音未落,金翎靈禽發出一聲清鳴,雙翅一振,化作一道金光,瞬息消失在天際。
那龐大的威壓隨之散去。
峽谷中死寂片刻,隨即爆發出劇烈的喘息聲和騷動。
匪首馮七連滾帶爬地起來,驚惶地看了一眼雲昭,又看看威遠鏢局眾人,再不敢有絲毫歹念,嘶啞著喊道:“撤!快撤!”帶著殘餘的匪徒,狼狽不堪地逃入山林,轉眼消失不見。
威遠鏢局的人死裡逃生,紛紛圍攏過來,看向雲昭的目光充滿了感激、敬畏和複雜。
“多謝姑娘……不,多謝仙師出手相助!”管家躬身道謝,語氣無比恭敬。能得金丹真人青睞並贈寶的人,豈是尋常?
那兩位煉氣九層修士也拱手致意,態度謙遜了許多。
雲昭收起玉佩和丹藥,平復了一下心情,搖頭道:“管事不必多禮,我也是自救。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儘快離開為好。”
“是是是!”眾人連忙稱是,簡單收拾了一下,救治傷員,車隊再次啟程,快速穿過了一線天峽谷。
經此一役,雲昭在車隊中的地位悄然變化。無人再敢將她視為普通搭車人,而是恭敬有加。她也樂得清靜,大部分時間都在車內打坐調息,消化今日的驚險遭遇,並研究那枚清心佩和凝元丹。
清心佩果然神妙,佩戴之上,神識清明,雜念頓消,修煉效率提升不少。凝元丹更是築基期以下鞏固修為的佳品,對她突破煉氣七層大有裨益。
那位玄陽真人……看似隨手施恩,但其用意恐怕不止於此。那清心佩,是否有探查監視之能?那凝元丹,是否另有玄機?她不敢大意,仔細檢查了數遍,並未發現明顯手腳,但仍心存警惕。
數日後,車隊有驚無險地抵達了東陵郡東部重鎮“臨淵城”。此城規模宏大,比黑巖城更顯繁華,是通往望海城的重要樞紐。
雲昭與威遠鏢局在此分道揚鑣。管家再三感謝,並堅持退還了部分路費。
踏入臨淵城,雲昭並未急於繼續東行。金丹真人的出現,讓她更加迫切地需要提升實力。她尋了一處僻靜客棧住下,決定在此閉關,衝擊煉氣七層!
她租下一間帶有簡易防護陣法的靜室,取出凝元丹和剩餘的回元散,調整狀態。
三日後,狀態調整至巔峰。她吞服下一顆凝元丹,丹藥化開,精純的藥力如同洪流般湧入四肢百骸!她立刻運轉功法,引導藥力衝擊煉氣七層的壁壘!
有過前世的經驗,加上涅盤之火不斷淬鍊體魄經脈,此次突破並無太大懸念。
兩天一夜後,靜室內靈氣湧動,雲昭周身氣息猛地暴漲一截,順利踏入了煉氣七層!靈力更加凝練雄厚,神識範圍也擴大不少。
鞏固修為又花了幾日時間。
出關後,她感覺實力大增,心中稍安。在城內採購了一些必備物資,並再次前往本地坊市,試圖打探更多關於望海城和霧海的訊息。
在一家茶館中,她聽到幾個修士正在議論望海城最近的異動。
“……聽說沒?霧海深處的妖獸跟瘋了似的,一個月內衝擊了三次海岸線!望海城傷亡不小!”
“何止!據說‘海淵閣’的船隊上次出海,遭遇了罕見的‘幽靈潮’,差點全軍覆沒!逃回來的人說,看到霧海深處有巨大的黑影……”
“真是邪門!會不會是有甚麼異寶出世?還是……那傳說中的‘歸墟’又要有甚麼動靜了?”
“噓!慎言!歸墟之事豈是我等能妄議的?不過海淵閣的拍賣會倒是照常舉行,聽說壓軸之物是一件從霧海遺蹟中打撈出的古寶殘片!”
“嘖嘖,這時候還敢出海撈寶,海淵閣真是要錢不要命……”
雲昭默默聽著,心中暗忖:霧海異動,妖獸狂暴?這與冰宮中那位先輩警示的“封印漸潰”是否有關係?海淵閣拍賣會……或許是個機會?但風險無疑極大。
她決定儘快動身前往望海城。
就在她準備離開茶館時,眼角餘光瞥見街對面一道有些眼熟的背影一閃而過,進入了一家酒樓。
那人穿著普通,但走路的姿態和隱約的氣息……雲昭瞳孔微縮——是那個在黑風林遭遇過的、兩個黑衣修士中未被她的毒針所傷的那一個!他怎麼會在這裡?是巧合?還是……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幽冥殿的陰影,似乎從未遠離。
她立刻壓低兜帽,轉身融入人流,不再停留,徑直出了臨淵城,加快速度,向著東方的望海城趕去。
無論前方是風暴還是機遇,她都別無選擇,只能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