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溼潤的空氣包裹全身,帶著草木清香和泥土的氣息,與身後冰窟那刺骨的死寂寒意形成了天壤之別。雲昭站在谷口,深深吸了一口氣,久違的生機感湧入肺腑,讓她幾乎有種重獲新生的恍惚。
她迅速收斂心神,警惕地打量四周。這是一片被高聳山巒環抱的幽深山谷,植被茂密,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遠處有溪流潺潺的水聲傳來。霧氣氤氳,陽光透過林隙灑下,形成道道光柱,寧靜祥和,彷彿世外桃源。
但經歷了太多險惡,她不敢有絲毫大意。這寧靜之下,是否隱藏著未知的危險?此地是何處?距離落鳳坡多遠?是否有修士或凡人居住?
她仔細感知,空氣中的靈氣比落鳳坡外圍濃郁許多,但也算不上洞天福地,更偏向於一種自然的、未經雕琢的生機勃勃。暫時沒有察覺到明顯的陣法波動或強大的妖獸氣息。
必須先確定方位,找到人煙,打聽訊息。
她選了一個地勢較高的方向,收斂所有氣息,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入密林之中。傷勢雖未完全復原,但行動已無大礙,涅盤之火在體內緩緩流轉,讓她對周圍的感知遠超同階修士。
行進約莫一個時辰,並未遇到危險,反而採集到幾株年份不錯的普通靈草,聊勝於無。正當她思索是否該換個方向時,一陣隱約的爭吵聲隨風飄來。
雲昭立刻伏低身體,屏息凝神,循聲潛行。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聲音清晰起來。只見林間一小片空地上,兩方人馬正在對峙。
一方是三名穿著統一青色勁裝、手持長劍的年輕修士,兩男一女,修為在煉氣六七層左右,神色倨傲,衣領上繡著一個小小的“青”字徽記。為首的青年正對著另一方厲聲呵斥。
而另一方,只有兩人,一老一少。老者頭髮花白,衣衫陳舊,修為只有煉氣五層,臉上帶著愁苦和無奈,正不住地拱手作揖。他身後躲著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面色惶恐,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舊的藥簍,裡面裝著幾株剛採下的、靈氣黯淡的草藥。
“老東西!識相點就把‘蛇涎草’交出來!這片藥園乃我青木門管轄之地,其內一草一木皆屬我門所有!豈容你等散修肆意盜採!”青木門為首青年冷笑道,語氣咄咄逼人。
那老者哀求道:“幾位仙師明鑑……小老兒並非盜採,只是孫兒急需這蛇涎草入藥救命……實在不知此地已有主,還請仙師高抬貴手,小老兒願以其他之物補償……”
“補償?哼!你一個窮散修能有甚麼好東西?”那青年不屑一顧,目光掃過少年懷中的藥簍,忽然一亮,伸手就去抓,“這藥簍看著倒有點意思,拿來抵債吧!”
少年嚇得驚叫一聲,死死抱住藥簍不肯鬆手。
“仙師!使不得啊!那只是普通竹簍……”老者大急,上前阻攔。
“滾開!”青年不耐煩地一揮手,一股靈力湧出,將老者推得踉蹌後退,險些摔倒。
雲昭隱藏在樹後,眉頭微蹙。青木門?沒聽說過,想必是附近的小門派。這幾個弟子行事霸道,欺負老弱,令人不齒。那蛇涎草只是最低階的毒草,價值有限,對方明顯是借題發揮,有意刁難甚至搶奪那看似普通的藥簍。
她本不想多事,但看那祖孫二人實在可憐,那青年出手推搡老者更是讓她心生厭惡。
就在那青年即將抓住藥簍的瞬間——
“嗤!”
一枚小石子破空飛來,精準地打在那青年伸出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卻恰到好處地打中其運力節點,讓他手臂一麻,動作頓時一滯。
“誰?!”青年又驚又怒,猛地轉頭看向石子飛來方向。另外兩名青木門弟子也立刻拔劍戒備。
雲昭緩緩從樹後走出,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和疑惑,聲音不大卻清晰:“幾位……請問,這裡是青木門地界嗎?小女子迷路至此,無意冒犯。”
她刻意將修為壓制在煉氣五層左右,顯得人畜無害。
那青年見出來的是個年紀輕輕、修為低微、相貌清秀卻帶著風塵之色的孤身女子,戒心頓時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惱怒:“哪裡來的野丫頭!敢管我青木門的閒事?剛才是你扔的石子?”
雲昭連忙擺手,露出惶恐神色:“不不不,仙師誤會了……小女子只是不小心踩滑了腳,踢到了石子……絕無冒犯之意。”她目光轉向那對祖孫,故作好奇,“這兩位是……?”
那老者見有人出來,雖是個弱質女流,卻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道:“姑娘,我等是山下小河村的採藥人,絕非盜採啊……”
青年不耐煩地打斷:“少廢話!這沒你的事,趕緊滾開!否則連你一塊抓回山門治罪!”他顯然不想在雲昭這個“外人”面前多糾纏,再次惡狠狠地瞪向那少年,“藥簍拿來!”
雲昭眼底寒光一閃,面上卻依舊怯生生道:“仙師息怒……小女子方才聽您說這是貴門藥園,不知可有界碑標識?小女子一路行來,並未看到任何標記,怕是這二位老人家也不知此地有主,並非有意冒犯。既是誤會,仙師大人大量,何必與凡人一般計較?這幾株蛇涎草……小女子這裡有幾塊靈石,不知可否代他們賠償?”
她說著,從懷中(實則是儲物袋)摸出三塊下品靈石,遞了過去。姿態放得極低,話語卻點出了對方沒有明確標識、欺負凡人的事實。
那青年一愣,看著那三塊靈石,又看看雲昭,臉色變幻。三塊下品靈石換幾株劣質蛇涎草,絕對是綽綽有餘。他本意是找茬立威兼貪圖那藥簍,沒想到這突然冒出來的女子看似怯懦,說話卻綿裡藏針,還拿出了靈石。
若再強行搶奪,反倒顯得青木門小氣霸道,傳出去不好聽。他打量雲昭,煉氣五層,孤身一人,不像有背景的樣子……
“哼!算你識相!”青年一把抓過靈石,掂量了一下,惡狠狠地瞪了那祖孫一眼,“這次算你們走運!下次再敢踏足我青木山地界,定不輕饒!我們走!”他終究沒再堅持搶藥簍,帶著兩名同伴,罵罵咧咧地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林中。
那祖孫二人驚魂未定,呆立原地。
老者回過神來,連忙拉著少年向雲昭躬身道謝:“多謝姑娘出手相助!多謝姑娘!不然今日我祖孫二人怕是……”他聲音哽咽。
少年也怯生生地道謝:“謝謝姐姐。”
雲昭微微一笑,扶起老者:“老人家不必多禮,舉手之勞。他們走了便好。”她目光掃過少年懷中的藥簍,神識微動,發現那藥簍果然有些異常,內部似乎刻畫著極其簡陋的斂息符文,難怪那青年會起意,不過對她而言毫無價值。
老者連聲道謝,又道:“姑娘方才為了我們,破費了靈石,這……這如何使得……”
雲昭擺擺手:“無妨,幾塊靈石而已。倒是請問老人家,此地是何地界?距離那‘落鳳坡’有多遠?”她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老者聞言一愣,茫然道:“落鳳坡?小老兒從未聽過此地名。這裡是青木山下的小河村地界,屬於‘黑巖城’管轄。”
黑巖城?青木山?完全陌生的地名!落鳳坡距離此地顯然極其遙遠!
雲昭心中暗驚,面上不動聲色:“那小女子真是迷路得遠了……不知從此地往東,是大致通往何處?”
“往東?”老者想了想,“往東穿過黑風林,便是官道,沿著官道再走數百里,便是黑巖城了。那是方圓千里內最大的城池,聽說有仙師常駐,很是繁華。”
黑巖城!有修士聚集的城池!雲昭心中一定,總算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在那裡,應該能打聽到更多關於外界、關於歸墟海眼的訊息。
她又旁敲側擊地問了問附近的宗門勢力。老者所知有限,只知青木門是附近最強的仙門,門主似乎是築基期修士,門下弟子時常在山中巡邏,村民不敢輕易上山。
瞭解得差不多了,雲昭便準備告辭。
老者千恩萬謝,又從藥簍裡取出那幾株蛇涎草,非要塞給雲昭:“姑娘,這草藥雖不值錢,也是小老兒一番心意,請你務必收下!”
雲昭推辭不過,見老者真誠,便收了下來。這幾株蛇涎草品質低劣,她本用不上,但或許能作為掩飾。
辭別祖孫二人,雲昭按照老者指點的方向,向著東面的黑風林行去。
一路上,她更加小心謹慎。青木門弟子的出現,說明此地並非無人區,需防再生事端。
黑風林比之前的山谷茂密得多,光線昏暗,瘴氣漸生,時有低階妖獸出沒。雲昭將神識散開,提前避開危險,速度並不快。
途中,她再次嘗試感應那半塊玉佩和腦海中的地圖,對“歸墟海眼”的方位依舊只有極其模糊的感應,似乎在極遙遠的東方偏南方向。黑巖城,或許是她獲取更精確資訊的關鍵。
正當她穿過一片陰暗的林地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站住!別跑!”
“把東西交出來!”
雲昭立刻隱匿身形,透過枝葉縫隙望去。
只見先前那三名青木門弟子,正狼狽不堪地向前狂奔,個個帶傷,衣衫破損,臉上帶著驚惶之色。而他們身後,兩名身穿黑衣、面帶煞氣、修為赫然達到煉氣九層的修士,正不緊不慢地追趕著,眼中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青木門的廢物!就憑你們也敢跟老子搶‘地靈菇’?真是不知死活!”一名黑衣修士獰笑著,揮手打出一道黑光,擊中跑在最後的那名青木門女弟子後背。
那女弟子慘叫一聲,撲倒在地,口噴鮮血。
“師妹!”為首青年驚怒交加,想要回身救援,卻被另一道黑光逼退。
“師兄……救……救我……”女弟子絕望呼救。
兩名黑衣修士哈哈大笑,逼近過去:“叫吧!叫破喉嚨也沒用!這黑風林,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雲昭隱藏在暗處,冷眼旁觀。青木門弟子咎由自取,她並無憐憫。但那兩名黑衣修士手段狠辣,顯然是慣於殺人越貨的匪類。那“地靈菇”似乎是某種不錯的靈材,引起了爭奪。
她本不欲插手,正準備悄然繞開。
忽然,那名被擊倒的青木門女弟子,在絕望中猛地抬起頭,恰好看到了雲昭藏身的方向,眼中瞬間爆發出希冀的光芒,用盡力氣尖叫道:“前輩!救命!求前輩救救我們!青木門必有重謝!”
這一聲喊,瞬間將兩名黑衣修士的目光引向了雲昭所在!
雲昭心中暗罵一聲!真是禍水東引!
那兩名黑衣修士眼神一厲,立刻鎖定了雲昭的氣息。發現只是個煉氣五層的女修,其中一人冷笑道:“哦?還有個同夥藏著?一併解決了!”
話音未落,一道烏黑的飛鏢已帶著破空聲,直射雲昭面門!
避無可避!
雲昭眼中寒光一閃,既然被發現了,那就只能速戰速決!
她身形不退反進,如同鬼魅般側身避開飛鏢,同時指尖一彈,一枚早已扣在手中的、沾染了蛇涎草毒液的石子,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射向那出手的黑衣修士咽喉!
那修士根本沒將一個煉氣五層修士的反擊放在眼裡,隨意揮手想格開石子。
然而——
“噗!”
石子竟然後發先至,穿透了他倉促佈下的靈力防禦,精準地打在他的喉結之上!
雖然力道不足以致命,但石子上附著的蛇涎草毒液瞬間滲入!
“呃!”那黑衣修士喉嚨一痛,隨即感到一陣麻痺,呼吸頓時困難,動作一僵!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雲昭已然欺近他身前,另一隻手中寒光一閃——那是一柄她路上削制的、淬了毒的簡陋木刺——直刺其丹田氣海!
快!準!狠!
“你!”那修士瞳孔驟縮,完全沒料到對方速度如此之快,手法如此刁鑽毒辣!想要閃避已然不及!
“嗤!”
木刺雖未能徹底破開其護體靈力,卻將一股陰寒的毒力強行打入其體內!
那修士悶哼一聲,氣息瞬間紊亂,踉蹌後退!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另一名黑衣修士和那三個青木門弟子都看呆了!
一個煉氣五層,瞬間逼退了一個煉氣九層?!
“找死!”另一名黑衣修士反應過來,怒喝一聲,祭出一柄鬼頭刀,帶著淒厲的嘯音劈向雲昭!
雲昭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身形疾退,同時袖袍一甩,一把之前採集的、帶有致幻花粉的草籽撒向對方!
草籽爆開,瀰漫出淡淡的粉色煙霧。
那黑衣修士下意識屏息後退,動作稍緩。
雲昭趁機身形一閃,鑽入密林深處,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飄蕩在林中:“你們的恩怨,自己了結。”
兩名黑衣修士又驚又怒,想去追趕,卻顧忌那詭異的毒和花粉,又看了眼受傷的同伴和驚魂未定的青木門弟子,最終狠狠地跺了跺腳,沒有深追。那中毒的修士情況不妙,需立刻解毒。
三個青木門弟子死裡逃生,面面相覷,看著雲昭消失的方向,臉上充滿了震驚、後怕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敬畏。
那為首的青年臉色變幻不定,想起自己之前對雲昭的呵斥,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密林深處,雲昭確定無人追蹤後,才放緩腳步,眼神冰冷。
麻煩總是自己找上門。必須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前往黑巖城。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加速向東而行。
經過這個小插曲,她更加確信,實力才是一切的基礎。煉氣六層的修為,在這外面世界,依舊太過弱小。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而黑巖城,就是她的下一個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