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風捲著冰粒,如同無數細小的刀子,持續不斷地刮在雲昭臉上。她佝僂著身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無垠的冰原上艱難跋涉,每一步都耗盡氣力。雪狍裘早已被寒氣浸透,勉強維持著一絲暖意,體內的靈力近乎枯竭,經脈空蕩刺痛,全憑一股不屈的意志和那半塊玉佩散發的微弱溫養之力支撐著。
那座形如利劍的冰峰,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顯得遙不可及。視線被風雪模糊,方向只能依靠記憶中地圖的模糊印記和血脈中那一點微弱的、與玉佩共鳴的指引。
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永恆的冰封。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時間在這片死寂的絕地失去了意義。嘴唇乾裂,喉嚨如同火燒,飢餓感陣陣襲來,她只能抓起一把冰冷的雪塞入口中,用體溫將其融化,汲取那微不足道的水分。
途中,她遇到幾處被冰封的廢墟,規模較小,早已被歲月和寒冰徹底吞噬,除了幾具扭曲的骸骨,一無所獲。她也曾試圖尋找其他可能存在的出口或能量波動,但除了風雪和死寂,別無他物。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就在她幾乎要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意識開始模糊之際,前方風雪中,那座高聳的冰峰輪廓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它比遠看更加雄偉險峻,通體幽藍,壁立千仞,彷彿一柄真正的巨劍刺破蒼穹,散發著亙古不變的蒼涼與威嚴。
雲昭精神一振,咬緊牙關,拖著灌鉛般的雙腿,奮力向山腳靠近。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這座冰峰的非凡。周圍的寒意似乎更加凝練,空氣中混亂的能量流到了這裡,反而變得有序而……肅穆?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場籠罩著山峰。
終於,她抵達了山腳。仰頭望去,冰壁光滑如鏡,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攀援的縫隙。
出口在哪裡?
她強忍著眩暈,繞著巨大的山腳開始搜尋。目前的地圖示記模糊,玉佩的感應到了這裡也變得飄忽不定,似乎被山峰本身的力量所幹擾。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她不知疲倦地尋找,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的痕跡。手指在冰冷的巖壁上摸索,早已凍得麻木失去知覺。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放棄之時——
“嗡……”
懷中的玉佩,以及她體內的涅盤之火,幾乎同時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的悸動!方向指向山腳一處被厚厚冰層覆蓋的、看似與其他地方毫無區別的巖壁!
有反應!
雲昭眼中爆發出光彩,撲到那處巖壁前,徒手瘋狂地清理著表面的冰層。指甲崩裂,鮮血滲出,瞬間凍結,她卻渾然不覺。
冰層碎裂脫落,露出了下方黝黑的、本體的巖壁。巖壁上,赫然刻著一道極其隱蔽、幾乎與岩石紋路融為一體的裂縫!裂縫邊緣,有著極其古老、與玉佩上火焰紋路同源的細微刻痕!
找到了!真的是出口!
雲昭心中狂喜,正欲仔細探查如何開啟——
“嘶——!”
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驟然從頭頂傳來!伴隨著一股腥風撲下!
雲昭頭皮發麻,想也不想,猛地向側後方翻滾!
“轟!”
一道巨大的、慘白色的影子如同隕石般砸落在她剛才站立的地方,冰屑四濺!那是一隻體長近丈、形如巨蜥、卻通體覆蓋著骨質鱗甲、長著一對冰晶般翅膀的怪異生物!它雙眼赤紅,口中噴吐著冰冷的白霧,散發著築基後期巔峰的恐怖氣息!
冰翼骨蜥!而且是變異的、守護此地的兇物!
它顯然被雲昭試圖開啟通道的行為所激怒,守護此地是它的本能!
“吼!”冰翼骨蜥一擊不中,發出一聲咆哮,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般橫掃而來,速度快得驚人!
雲昭靈力枯竭,根本無力硬抗,只能憑藉前世積累的戰鬥本能和遠超常人的反應速度,再次狼狽地貼地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
尾巴掃過冰壁,留下深深的凹痕!
不能力敵!必須儘快開啟通道!
雲昭腦中急轉,目光飛快掃過那裂縫旁的古老刻痕。需要能量啟用?需要特定法訣?還是……
她猛地想起玉佩的悸動和涅盤之火的反應!
賭一把!
她再次避開冰翼骨蜥利爪的撲擊,藉著翻滾的勢頭靠近裂縫,毫不猶豫地將流淌著鮮血的右手按在了那火焰刻痕之上,同時全力催動體內那微弱的涅盤之火,注入其中!
“嗡——!”
刻痕驟然亮起金紅色的光芒!與她血脈同源的力量似乎得到了認可!整面巖壁劇烈震動起來,那道裂縫緩緩向兩側開啟,露出後面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冰晶隧道!一股微弱卻穩定的空間波動從隧道內傳來!
成功了!
但與此同時,冰翼骨蜥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徹底激怒,它感受到了空間波動的威脅,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口中凝聚起一團極度冰寒的能量吐息,對準雲昭和她身後的通道口,猛地噴出!
恐怖的冰寒吐息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席捲而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速度之快,範圍之廣,根本避無可避!
雲昭瞳孔驟縮!她若躲開,這吐息必然轟入通道,很可能引起空間紊亂甚至坍塌,唯一的生路將徹底斷絕!
不能退!
電光石火之間,她眼中閃過瘋狂的決絕!不退反進,猛地轉身,將背部死死抵住正在緩緩開啟的通道入口,面對那席捲而來的毀滅效能量洪流!
她雙手結印,將所剩無幾的涅盤之火、剛剛恢復的一絲微薄靈力、乃至燃燒生命本源換來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薄的、卻燃燒著熾烈金紅色火焰的光盾!
鳳凰真火盾!這是她目前能施展的、最強的、也是最後的防禦!
“轟——!!!”
冰寒吐息狠狠撞在火焰光盾之上!
極致冰寒與至陽真火的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將地面冰層掀起大片!
“噗——!”雲昭如遭重擊,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撞進身後的通道入口!手中的火焰光盾瞬間佈滿裂痕,轟然破碎!
那冰寒吐息被抵消了大半,但殘餘的力量依舊如同重錘般砸在她的胸口!
咔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她眼前一黑,意識幾乎渙散!
通道入口在她被撞入的瞬間,開始急速閉合!
那冰翼骨蜥發出不甘的怒吼,還想衝來,卻被通道閉合前最後盪出的空間漣漪狠狠彈開!
“轟隆!”
巖壁裂縫徹底閉合,恢復原狀,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只留下冰翼骨蜥在外憤怒的咆哮和撞擊聲,漸漸被隔絕。
冰晶隧道內,雲昭的身體如同破布娃娃般向下急速滾落,一路撞擊在冰冷堅硬的隧道壁上,不知斷了多少骨頭,最後重重摔落在隧道底部,徹底失去了意識。
鮮血從她身下蔓延開來,染紅了晶瑩的冰面。
她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唯有那融入她血脈的半塊玉佩,依舊散發著微弱的、溫潤的光芒,艱難地護住她最後一線生機,並與這奇異的冰晶隧道產生著某種緩慢的共鳴,一絲絲精純卻冰冷的能量,開始緩緩注入她破碎的身體……
……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雲昭在一片刺骨的冰冷和劇烈的疼痛中,艱難地恢復了一絲意識。
眼前一片模糊,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寒冷。她試圖動彈,卻發現全身如同碎裂般劇痛,根本無法移動分毫。靈力徹底乾涸,經脈寸寸欲裂,連呼吸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要死了嗎?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湧上心頭。
不……不能死……
母親……地圖……封印……守碑人……
還有太多的謎團未解,太多的責任未了!
強烈的求生欲支撐著她,她開始嘗試運轉那幾乎感覺不到的涅盤之火。起初毫無反應,如同死灰。但她沒有放棄,一遍又一遍,以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凝聚那散逸的、微弱的本源。
漸漸地,一絲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金紅色火苗,終於在她幾乎凍結的氣海中重新點燃。
火苗微弱,卻頑強。
它開始緩緩遊走,修復著破損的經脈,驅散著侵入骨髓的寒意。速度慢得令人絕望,但確實在起作用。
同時,她感覺到,身下冰晶隧道似乎蘊含著一種奇異的能量,正透過那半塊玉佩的引導,一絲絲地融入她的身體。這能量冰冷,卻異常精純,與她涅盤之火的性質截然相反,起初帶來劇烈的排斥和痛苦,但在玉佩的調和下,竟慢慢轉化為一種滋養,加速著傷勢的恢復。
冰與火,在這絕境中,達到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時間緩慢流逝。
當她終於能夠勉強坐起身時,不知已過去了多久。傷勢依舊沉重,但總算脫離了瀕死狀態。
她打量四周。這是一條完全由某種藍色冰晶構成的圓形隧道,蜿蜒向下,不知通向何方。隧道壁散發著柔和的微光,提供了些許照明。空氣冰冷,卻蘊含著那種奇異的精純能量。
這裡是甚麼地方?通道的另一端?
她休息了片刻,吞下最後幾顆療傷丹藥,掙扎著站起身,扶著冰壁,沿著隧道向下走去。她沒有選擇,只能向前。
隧道很長,一路向下。越是深入,那股精純的冰屬效能量就越是濃郁。她的傷勢在這種能量的滋養下,恢復的速度竟然超出了預期。
終於,前方出現了亮光。
她加快腳步,走出隧道出口的瞬間,整個人再次愣住。
眼前並非想象中的出口景象,而是一個巨大的、完全由冰晶構成的、美輪美奐的地下空洞!
洞頂垂落著無數璀璨的冰稜,如同倒懸的森林。地面平整如鏡,倒映著上方景象。空洞中心,有一口不斷向上散發著氤氳寒氣的、如同井口般的泉眼,泉眼周圍,生長著一叢叢晶瑩剔透、如同冰雕般的奇異植物。那股精純的能量,正是從泉眼中散發出來的。
而最讓雲昭震驚的是,在泉眼旁邊,竟然有一座小小的、同樣由冰晶雕琢而成的……祭壇?
祭壇樣式古樸,與她之前見過的黑色祭壇截然不同,散發著平和寧靜的氣息。祭壇上,供奉著一枚懸浮的、拳頭大小的、不斷旋轉的冰藍色符文,符文的光芒,與整個空洞的能量流轉完美融合。
這裡……有人?還是某種古老的自動運轉的陣法?
雲昭心中警惕,小心翼翼靠近。
當她走到祭壇前時,那枚旋轉的冰藍色符文微微一頓,一道柔和的光幕升起,光幕上浮現出數行古老的文字,並非現今通用文字,但她卻能奇異地看懂其含義:
“後來者,幸入此地,即是有緣。”
“此乃‘冰髓靈眼’,可療傷,可靜心。”
“緣盡則離,莫問前程,莫滯因果。”
文字緩緩消散,符文繼續旋轉,不再有任何反應。
雲昭怔怔地看著那口氤氳著精純能量的泉眼,又看了看祭壇。這裡彷彿是一個被遺忘的、自動運轉的避難所和療傷之地。
是母親留下的後手?還是那位冰宮中逝去的先輩安排的退路?亦或只是巧合?
她無從得知。但眼下,這口冰髓靈眼,無疑是她恢復傷勢的最大希望!
她不再猶豫,走到泉眼邊,盤膝坐下,小心翼翼地將手探入那冰冷的泉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湧入,卻帶來難以言喻的舒爽感,精純的能量瘋狂湧入體內,滋養著乾涸的經脈,修復著破損的臟腑,甚至連神識的疲憊都被洗滌一空!
她立刻運轉功法,引導著這股能量,與涅盤之火相輔相成,全力療傷。
時間在寂靜中飛速流逝。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眸中精光內蘊,傷勢已然恢復了七七八八,靈力不僅完全恢復,甚至因禍得福,更加精純凝練,修為隱隱觸碰到了煉氣七層的門檻!而那半塊玉佩與她的融合也更深了一層,對涅盤之火的掌控更加得心應手。
她站起身,對著那冰晶祭壇鄭重一禮。
無論此地主人是誰,此恩她記下了。
該離開了。
她走到空洞的另一側,那裡有一條向上的、同樣由冰晶構成的階梯。沿著階梯上行,盡頭是一面光滑的冰壁。
她將手按在冰壁上,注入一絲靈力。
冰壁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緩緩變得透明,最終消失,露出了後面的景象——
不再是冰天雪地的荒原,而是一片鬱鬱蔥蔥、瀰漫著淡淡霧氣的……山谷?
溫暖溼潤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的清香,與身後的冰寒形成鮮明對比。
陽光透過霧氣,灑下斑駁的光點。
她一步踏出,回頭望去,身後只有長滿青苔的溼滑巖壁,哪還有甚麼冰晶階梯和空洞?
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夢。
但體內充盈的靈力和徹底好轉的傷勢,證明著那不是夢。
她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目光掃過這陌生的山谷。這裡又是何處?落鳳坡之外?距離寒石寨多遠?距離那歸墟海眼又有多遠?
新的旅程,似乎從這片靜謐的山谷,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