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司司長周震方的辦公室位於西司頂層,透過巨大的琉璃窗可以俯瞰大半個皇城,林嘯走進來時,周震方正背對門口,望著窗外夜色。
“司長。”林嘯停在辦公桌前五步處,躬身行禮,他右臂仍裹著繃帶,動作略顯僵硬。
周震方轉過身,他年約五十,面容威嚴,一身墨色官袍襯得氣場沉凝,他打量了林嘯片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傷怎麼樣了?”
“謝司長關心,無大礙。”林嘯沒有坐,反而單膝跪地,“卑職是來請罪的。野狐坡行動慘敗,鐵戎重傷致殘,其餘人皆負傷,全因卑職指揮失誤、冒進貪功,請司長責罰。”
周震方沒有答話,辦公室裡只有鐘擺的滴答聲。
許久,他才開口:“林嘯,你今年三十一歲,C級8階,是巡城司最年輕的營長,也是我親自任命的專案組組長,你知道我為甚麼選你嗎?”
林嘯低頭:“屬下不知。”
“因為你不怕犯錯。”周震方走到他面前,“更因為,你犯了錯之後,會主動來認,而不是推諉遮掩。”
他伸手將林嘯扶起:“這次行動的所有報告我都看了,王五是誘餌,野狐坡是陷阱,敵人四影齊出,這種規格的伏擊,換成任何人帶隊,結果都不會更好。你能用雷殛珠逼退血火,為秦風爭取到撤離時間,最後還拖到援兵趕到,已經盡了最大努力。”
林嘯眼眶微熱:“但鐵戎他……”
“鐵戎的傷,是整個巡城司的損失,我們會想盡一切辦法治好他。”周震方聲音低沉,“他是為救同袍而傷,是為職責而戰,這筆賬,要算在虛淵之眼頭上,不是算在你頭上。”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說吧,你來除了請罪,還有甚麼事?”
林嘯深吸一口氣:“屬下請求擴充專案組戰力,虛淵之眼的威脅遠超我們預估,四影只是其中一部分,背後還有更龐大的組織,以我們現有力量,不足以對抗。”
“具體說說?”
“虛淵之眼在透過人體實驗製造戰爭兵器,規模龐大,威脅的不僅是普通民眾,更是禹國的安危。除了已知的七影外,不知道還有無其他高階戰力,而專案組的實力明顯不足以對抗七影,更別說其他戰力。”林嘯頓了頓,“屬下猜測,我們與虛淵之眼,總有一天會大規模決戰,光靠專案組是不夠的,這已不是普通案子,而是戰爭!”
周震方聽完後,卻沒有立刻答覆:“人選的事稍後再說,在這之前,有個人要見你。”
他按下桌角的一個隱秘機關,辦公室東側的書架無聲滑開,露出一道暗門,暗門後走出一人。
那是一位身著紅色長裙的年輕女子,容顏俊美,高馬尾無風自動,赫然是公主楊清清。
林嘯怔住了,“參見公主殿下!”林嘯連忙躬身行禮。
“林營長不必多禮。”楊清清的聲音清越溫和。
她走到周震方身側,周震方起身讓出主位,自己站在一旁。這一舉動讓林嘯心中一震,周震方對公主的態度,不是簡單的上下級,而是帶著某種……尊敬?
之所以會覺得震驚,是楊清清與平時在專案組的態度、氣質、舉止等與現在截然不同,在林嘯眼裡,現在坐在這的彷彿是一個女皇。
“林營長,你的請罪和請求,我都聽到了。”楊清清坐下,目光落在林嘯身上,“首先,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專案組不但不會被問責,反而會得到全力支援,剿滅虛淵之眼為當前第一要務,巡城司所有資源,皆可呼叫。”
林嘯心中震動更大,這意味著虛淵之眼的威脅已經驚動了最高層。
“其次,關於擴充戰力。”楊清清看向周震方,“周司長已經協調,三日內會調撥東司、南司、北司各自一名營長級加入專案組。名單晚些給你,你依舊任組長,周司長最為專案組顧問加入,平時不參與案件處理,必要時作為戰力補充。”
“謝公主!謝司長!”林嘯強壓激動,他發現,在現在的楊清清面前,他有一種不敢違抗絲毫的感覺。
“但在此之前,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讓你知道。”楊清清話鋒一轉,“野狐坡行動失敗後,我曾詳細詢問了秦風、凌霜、蘇婉當時的戰鬥細節,並與姜浩進行了分析,姜浩得出一個結論,巡城司內部,有叛徒。”
林嘯瞳孔驟縮。
楊清清繼續道:“請林組長思考幾個問題:第一,對方如何知道我們控制了王五?按照秦風的審訊記錄,王五被關押在絕對保密的地下監室,除了專案組核心成員,無人知曉,雖然存在夢魘控制王五的可能性,但王五並不知曉我們的戰鬥部署。”
“第二,對方如何精準掌握我們的行動計劃?野狐坡伏擊,他們不僅知道時間、地點,甚至清楚我們的人員配置,這種情報精度,絕不是靠外圍監視能獲得的。”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楊清清聲音壓低,“對方認識你們每一個人,我問你,對方是不是一開始就認出你是誰了?”
林嘯後背滲出冷汗:“是的,影三直接喊出了我的名字,您是說……叛徒在我們中間?”
“範圍可以縮小。”楊清清道,“野狐坡行動,專案組分為兩組:前線五人,你、鐵戎、凌霜、石影、蘇婉,秦風在外圍策應;留守五人,我、姜浩、李寒、陳豪、墨羽。”
“一開始制定的計劃,是秦風隊長和你們一起埋伏,而你們在作戰會議後私下臨時調整了部署,那就是讓秦隊長在外圍策應,這也成為了你們最後得以脫險的伏筆。否則,你們通訊被切斷後,定然無法及時呼叫支援,你們本該是必死的局,卻被你們臨時起意的部署救了。”
楊清清繼續說道,“而據我所知,你們在埋伏時,都是各自負責自己的區域,如果叛徒在你們之中,他完全有機會通知敵人先解決秦隊,再包圍你們。”
林嘯腦中飛速運轉:“也就是說,叛徒是在知曉戰略部署的留守人員中?”
“這正是關鍵。”楊清清道,“叛徒沒去前線,不知道部署有變化,因此對方並不知道秦隊在外策應,而此後秦隊的救援,完全超出了對方的預期。”
林嘯聲音乾澀:“說明叛徒不在前線五人中,也不是秦風……那就只剩下留守的零小隊,和墨羽。”
“零小隊可以排除。”楊清清開口,“不是我有私心,而是這幾人幾乎與我朝夕相處,他們沒有那個能力和機會越過我對外聯絡。而且,我相信他們。”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林嘯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墨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