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
探測陣的設計者，專案組的技術核心，靈紋研究所的年輕天才。
“不……不可能……”林嘯下意識否定，“墨羽的背景經過嚴格審查，他家世清白，而且……當時在東部邊境的時候，他的隊友都慘死於對方之手，只有他一個人僥倖活下來，他與虛淵之眼的仇應該很大……”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想到了，為甚麼只有他活了下來？或許他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叛變了，所以只有他活了下來。或者他在那個時候就死了，有人偽裝成了他繼續活動？
“姜浩說，排除一切的可能後，剩下的那個答案再不可思議，都是真相！”楊清清說道。
汗水從林嘯臉頰滑落。
“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周震方終於開口，聲音沉重，“如果叛徒只是一個普通內線，反倒簡單。但墨羽……他是技術核心，掌握著專案組所有的偵查手段和反制方案，如果他真是叛徒，那意味著我們所有的行動，都在虛淵之眼的監視之下。”
楊清清接過話：“所以我們沒有打草驚蛇，姜浩得出結論後，我立刻請周司長調取了墨羽近三個月的行蹤記錄和通訊記錄，表面沒有任何問題，但越是乾淨，越可疑。”
她看向林嘯：“林營長，現在你明白為甚麼我要親自來見你了嗎？虛淵之眼的滲透，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深。專案組內部有叛徒，巡城司其他部門呢？皇城其他機構呢？我們必須萬分小心。”
林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公主的意思是……”
“墨羽不能動，至少現在不能。”楊清清道，“第一，我們沒有確鑿證據；第二，他是重要的技術支撐，突然撤換會驚動對方；第三，留著他，我們可以反向佈局。”
“反向佈局？”
“給他假情報，設下陷阱，引蛇出洞。”周震方沉聲道，“但這件事需要絕對保密，目前只有我、公主、你、姜浩四人知道。秦風那邊，暫時也不能透露，不是不信任他，而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相反，你可以絕對信任秦風！”楊清清補充道。
林嘯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屬下明白。那後續行動……”
“專案組照常運作，墨羽也繼續負責探測陣。”楊清清道，“但所有真正關鍵的行動計劃，必須繞開他，調撥的人員，我會讓周司長嚴格審查。”
“虛淵之眼敢在皇城伏擊巡城司高階軍官，已經觸犯了底線。”楊清清眼神轉冷，“我的意思很明確，不惜一切代價，剷除這個毒瘤，林營長，放手去做，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林嘯深吸一口氣，“屬下……定不負所托。”
楊清清看著林嘯，緩緩開口，“另外，平時對我的態度和之前一樣，不用刻意關照我的身份，我不想因為我的存在，影響到你和其他人。另外，”楊清清頓了頓，“姜浩這個人，你怎麼看？”
林嘯整理了一下措辭，“為人謙遜有禮，有擔當…….”
“別說這些虛的，直接說。”楊清清有些無語，打斷了林嘯。
林嘯有些汗顏，繼續說道，“那我就直說了，姜浩的心思不符合他這個年齡，他太聰明瞭。老實說，您剛才說的墨羽的事情，您說是姜浩分析出來的，我一點不感到意外，甚至我覺得他分析出來的我會更信服一些。另外，姜浩的見識很廣，完全不像是一個漁村孩子或者一個初級學院的學生。”
“會不會是因為他一直喜歡看書的原因？”楊清清問道。
“不是，他的那種氣質，彷彿早已沉澱了數十年，是長期的積累，不是看看書就能短期內形成的。”林嘯回答道，“他很從容，也很自信，證明他很有底氣，他確實很優秀！公主好眼光！”
楊清清徹底無語。
“好了，你先回去吧。”周震方看到楊清清的表情，趕緊說道，“新成員名單明天給你。記住，在墨羽面前，一切如常。”
“是。”
林嘯躬身退出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他感到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夜色中，他站在巡城司主塔的走廊上，望著下方燈火通明的皇城。
墨羽是叛徒。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紮在心裡。他想起墨羽推眼鏡的動作，想起他在會議室裡認真講解探測陣方案的樣子，想起他熬夜除錯靈紋時的專注……
如果連這樣的人都能被虛淵之眼滲透，那這個組織究竟有多可怕？
更可怕的是，姜浩，這個零小隊的年輕成員，竟然能透過細節分析鎖定叛徒範圍，這份洞察力，遠超他的預估。
還有公主，一直覺得她就是心血來潮，來體驗生活，雖然她真的很優秀，但從來沒有覺得驚豔，但是今天，林嘯確確實實的體會到了對方身為上位者的威嚴。
林嘯握緊拳頭，傷口傳來的刺痛讓他保持清醒，他不確定在以後的工作中還能像以前一樣對待公主。
這場戰爭，比他想象的更復雜，更黑暗。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走下去。
為了鐵戎，為了所有受傷的同袍，也為了這座皇城的安寧。
他轉身，走向專案組工作間，有些戲，該開始演了。
林嘯走後，楊清清陷入沉思，這一世，她習慣了思考，習慣反覆推敲，她反覆重複著林嘯的話，“不符合年齡……不符合身份……”
楊清清閉著眼睛，手指不停的敲著桌面，“還有遇強則強的實力……”
“排除一切的可能後，剩下的那個答案再不可思議，都是真相！”她呢喃著，忽然，一個念頭湧入她的腦海，“他姓姜！”
當她把一開始的設定就設定為最不可思議後，反推回來，竟異常的合理。
禹國最年輕的將軍姜冠軍，戰死於東海之濱，其死確實存在眾多疑點；姜冠軍的妻子全盈盈，皇家圖書館館長，有著淵博的理論知識；上一世，姜浩前期一直默默無聞，但在反叛軍反叛後毅然決然與反叛軍戰鬥；姜浩對虛淵之眼也很感興趣……
慢慢的，一切的一切都在楊清清腦中成型，由面到線，再凝聚成一點。
姜浩是姜冠軍和全盈盈的兒子，全盈盈沒死，而是隱居到北海漁村，悉心教導姜浩，所以姜浩才有不符合身份的見識！而姜浩一直默默地調查其父親姜冠軍的死因！
那不符合年齡的說法呢？
難道他和我一樣，因為有著巨大的遺憾，重生了？
楊清清呼吸早已急促起來，理智告訴她，這個答案很離譜，但她感覺，這就是真相。
然後，她笑了，笑的很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