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地圖重新被掛起，上面新增了東郊溶洞群和北郊亂葬崗兩個重點區域的詳細標註。
“溶洞裡的發現證實了兩件事，”林嘯聲音沉穩，手指點在地圖東郊的位置，“第一，‘用毒者’近期確實在使用腐螢草，並且活動區域覆蓋東郊。第二，他很謹慎，但並非無跡可尋，他需要處理藥材，就會留下痕跡。”
鐵戎道：“我們在溶洞三個可能的出口和一處他認為最可能再次使用的乾燥平臺附近，佈下了微型感應靈陣，只要他再次進入並觸動靈陣，我們就能第一時間知道，但那裡地形太複雜，不適合大隊人馬潛伏圍捕，容易打草驚蛇。”
“不需要圍捕。”林嘯搖頭，“現在抓住一個不確定是否為‘用毒者’的人，意義不大，我們要的是透過他，找到背後的人，找到他們的據點，摸清他們的圖謀，讓他動，我們才能看到更多。”
秦風會意：“您的意思是……監視為主？”
“不錯。”林嘯看向墨羽，“你的探測陣，還需要多久可以實際部署？”
墨羽推了推眼鏡：“核心陣基和主要靈紋節點已經準備完畢，三天內可以在內城及東城、西城部分割槽域完成基礎覆蓋。但要達到精準捕捉特定精神力頻段的靈敏度，至少還需要五天時間進行除錯和靈脈同步。”
“五天……”林嘯沉吟，“虛淵之眼未必會等我們，鐵戎，你的人繼續盯死溶洞和北郊亂葬崗。秦風，零小隊，你們根據舊案和腐螢草線索，嘗試分析‘用毒者’下一步可能的目標或者急需的‘實驗材料’是甚麼，我們不能只被動等他出現。”
姜浩一直在翻看沁芳園人體實驗的殘留報告，此時抬起頭：“組長，沁芳園的實驗目標主要是測試混合毒素對不同體質凡人的侵蝕效率和可控性。他們似乎想在保持目標一定生命體徵的前提下，最大化提取‘生命精氣’或某種改造後的能量。實驗被迫中斷，資料可能不完整，‘用毒者’若想繼續這個方向的‘研究’，他可能需要新的、不同體質的‘實驗體’，以及更穩定的環境。”
楊清清補充：“腐螢草是穩定劑或者催化劑？舊案裡它都出現在致命毒藥中，但在沁芳園的報告裡，檢測到的毒素成分很複雜，腐螢草含量極低，更像是某種‘調和’作用，讓不同屬性的毒素彼此相容，延緩發作，方便觀察記錄。”
“所以，如果他近期在採集或處理腐螢草，可能是在為新一輪的‘可控侵蝕’實驗做準備。”秦風總結，“那麼，他下一個目標，很可能還是容易下手且不易引起大規模關注的邊緣人群，那就是流浪者、獨居老人、或者……黑市裡那些無人關心的苦力。”
凌霜冷聲道：“碼頭區和西市底層，我已經讓人提高了警惕，並散佈了訊息，說有巡城司的人在查不明疫病，讓居民留意異常。如果他還在這些區域活動，應該會察覺到風聲變緊，可能會暫時收斂，或者轉向更隱蔽的渠道。”
“那就雙管齊下。”林嘯做出決定，“一方面，外緊內松，對底層區域保持表面上的高壓巡查，另一方面，在相對不那麼引人注目，但又符合他目標群體特徵的區域……比如，皇城外圍幾個管理鬆散的小型居民聚集點，或者某些行業夜晚獨自工作的人群，暗中佈下一些‘誘餌’。”
“誘餌？”陳豪沒太明白。
楊清清解釋道：“就是製造一些符合他目標特徵的‘痕跡’。比如，讓石影偽裝成獨居且身體有暗疾的流浪藥師，在合適的地點‘偶然’遺落少量處理過的、帶有腐螢草氣息的‘藥材廢渣’。或者，在流民營地附近散播有‘重病纏身、時日無多’的獨居者的訊息，如果他急需特定體質的實驗體，又覺得碼頭區不好下手，可能會被這類資訊吸引。”
李寒皺眉：“這會不會太明顯了？”
“所以要做得自然，痕跡要真，但不能多。”姜浩說，“關鍵是掌握好度，並且要在所有佈設‘誘餌’的地點周圍，提前佈置好最隱蔽的監控手段。這需要石影和蘇婉的配合，一個擅長偽裝和潛行布控，一個熟悉藥性和人體狀態，能製造出最‘真實’的痕跡。”
石影和蘇婉領命，開始著手準備。
會議結束後，眾人各自行動，鐵戎加派了夜間的監視人手，墨羽帶著他的團隊，開始在內城幾處靈脈節點搭建探測陣的基礎部分，秦風則和零小隊繼續深挖卷宗，試圖找出“用毒者”可能接觸過的中間人或藥材商。
第二天深夜，北郊亂葬崗邊緣。
一個兩人偵查小組潛伏在亂石和枯木的陰影中，他們已經在此守了整整兩天，遠處，磷火飄忽，夜梟偶爾發出一兩聲淒厲的鳴叫。
忽然，其中一人眼神一凝，輕輕碰了碰同伴，透過靈術感知，他們看到遠處靠近一片背陰山坡的灌木叢，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不像是風吹。
一個模糊的黑影，像是一截枯木，又像是一個蜷縮的人，極其緩慢地從山坡陰影裡“滑”了出來，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黑影停頓了片刻，似乎在傾聽和觀察，然後向著山坡下一個凹陷處移動，那裡長著一片在夜色中散發著幾乎看不見的微光的低矮植物，腐螢草。
黑影沒有直接採集，而是先繞著那片腐螢草轉了小半圈，手指在幾株草葉上輕輕拂過，又蹲下仔細檢視泥土。半晌，他才從懷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玉鏟和一個小布袋，快速而精準地挖取了七八株腐螢草的根莖部分，連同少許泥土一起裝入袋中，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超過二十息。
取完草藥，黑影沒有絲毫停留，立刻原路退回，身影很快融入山坡的陰影中，消失不見。
“目標出現，採集腐螢草，方向東北，消失於亂葬崗深處，未看清面容體態。”組長迅速將資訊透過特製傳訊符發回。
訊息傳到鐵戎處，他立刻看向地圖，東北方向，亂葬崗深處，再往外便是荒山和稀疏的林地，有幾條獵人小徑，但更遠處……隱約指向東郊溶洞群的另一端。
“他果然在同時利用北郊和東郊兩處的資源。”鐵戎將情報同步給林嘯和秦風，“北郊採集，東郊處理或實驗，兩地之間應該有我們還沒發現的隱蔽路徑或中轉點。”
“通知東郊溶洞監控點，提高警戒，北郊小組，嘗試遠距離追蹤，但絕不能被察覺。”林嘯回覆。
獵人已經看見了獵物的影子，而獵物，似乎還未察覺自己已然暴露在更多的眼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