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彪的供詞像一塊投入平靜水面的石頭,在第四隊內部激起層層漣漪。
秦風將所有隊員召集到值守房,厚重的木門緊閉,窗戶也用特製的隔靈布簾遮住,桌面上攤開著從吳彪口中撬出的所有資訊,旁邊是石影連夜整理的漕幫在西市碼頭的勢力分佈圖。
“七月十七,金玉橋下游第三個橋洞。”秦風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位置敲了敲,“‘黑蛇’交貨的規律是逢七,這是第三次從吳彪這裡得到確認。”
石影補充道:“我查了近三個月內城河區域的巡邏記錄,每個月的初七、十七、二十七,子時前後,金玉橋附近都有短暫的靈力波動記錄,但強度很低。”
“不是巧合。”姜浩看著那些記錄,“‘黑蛇’選擇的交易時間,正好是巡城衛換崗的間隙,上一班巡邏隊剛過去一刻鐘,下一班還要等兩刻鐘才到,他有半個時辰的安全視窗。”
楊清清蹙眉:“他對巡城司的巡邏規律這麼熟悉?”
“要麼他在巡城司內部有眼線,”秦風的聲音冷了下來,“要麼……他曾經就是我們的人。”
房間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曾經是巡城司的人,現在卻成了“虛淵之眼”在皇城的重要聯絡人,這個可能性,比外部滲透更讓人不安。
“吳彪還說‘黑蛇’最近在找‘優質試驗體’。”姜浩回憶著審訊時的細節,“身體強壯,或者有特殊天賦的人,說是聖教需要測試新的‘恩賜’。”姜浩補充道。
陳豪忍不住開口:“又是試驗……他們在碼頭用‘虎狼散’試,在永寧坊用夢魔試,現在還要找更強的人試,這幫人到底想造出甚麼東西?”
“不是東西。”楊清清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是人,或者……是某種介於人和怪物之間的存在。”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麼“黑蛇”就不僅僅是藥物販子,更是“虛淵之眼”在皇城進行人體實驗的關鍵一環。
必須抓住他。
“金玉橋的行動方案。”秦風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零小隊負責近距離偵察和追蹤,石影和大熊在外圍布控,防止對方有埋伏或接應,我和蘇婉在遠處機動,一旦發生衝突,隨時支援。”
他看向姜浩:“你偽裝成泥鰍,負責交易接觸,記住,你的任務是確認‘黑蛇’的身份和特徵,不是抓捕,一旦情況有變,立刻撤離。”
“明白。”
“公主和蘇婉,你們在對岸高處監視,用你的感知能力偵查周圍是否有埋伏,李寒和石影一組,熊威和陳豪一組,守在上下游,一旦‘黑蛇’試圖從水路逃脫,你們負責攔截。”
眾人點頭。
“行動時間:七月十七,秦風的目光掃過所有人,“還有五天時間,這五天,你們要進行針對性訓練。”
針對性訓練從第二天就開始了。
石影負責教授反偵察技巧,他在巡城司後院佈置了一個簡易的模擬環境,教零小隊如何識別常見的監視靈陣、如何避開靈力探測、如何在複雜地形中隱藏行蹤。
“內城河兩岸有很多商戶,不少都安裝了防盜靈陣。”石影指著幾張靈陣圖譜,“這些靈陣雖然主要功能是防盜,但也會記錄周圍的靈力波動,你們行動時要避開這些靈陣的覆蓋範圍”
大熊則負責訓練他們的應急反應能力,他模擬了各種突發情況:交易時突然出現第三方勢力、對方識破身份後暴起發難、有埋伏從水下或屋頂襲擊……
“記住,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保全自己優先。”大熊難得嚴肅,“你們是去偵察的,不是去拼命的,一旦發現不對勁,撤。”
蘇婉的準備更細緻,她調來了內城河區域近半年的水文記錄,分析出每個月的這幾天的水流速度、水位變化。“如果對方從水路逃走,這些資訊能幫你們預判他的路線。”
她還準備了特製的追蹤靈粉。“比上次用的更隱蔽,粘附性更強,除非用特定的淨化靈液清洗,否則能持續三天不散。”
零小隊四人則反覆推演行動細節。
姜浩仔細研究泥鰍的行為習慣和說話方式,甚至請石影找來幾個碼頭上混過的人,學習那種底層混混特有的語氣和用詞,直到連陳豪都認不出來。
第三天下午,秦風帶來了一個意外的訊息。
“吳彪死了。”
眾人猛地抬頭。
“今天早上發現死在囚室裡。”秦風的臉色很難看,“看守說沒有任何異常,但人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了,驗屍結果是……心臟驟停。”
“滅口。”姜浩立刻反應過來。
“而且是極其高明的滅口手法。”蘇婉補充道,“能在巡城司的囚室裡,避開所有看守和警戒靈陣,讓人看起來像是自然死亡……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石影沉默片刻,說:“有兩種可能。一是囚室內部有問題,二是……吳彪身上早就被下了暗手,到時間自動觸發。”
“我更傾向於第二種。”秦風道,“‘虛淵之眼’行事詭秘,不會把希望寄託在外部營救上,吳彪這樣的外圍成員,很可能在加入時就被種下了某種禁制。”
這個訊息讓氣氛更加凝重。
對方能在巡城司內部殺人滅口,說明他們對這裡的瞭解,遠比想象中更深。
“行動還要繼續嗎?”陳豪問。
“必須繼續。”姜浩的聲音堅定,“吳彪死了,但‘黑蛇’或許還不知道,交易還會按計劃進行,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秦風點頭:“姜浩說得對,而且吳彪的死,反而證明‘黑蛇’這條線的重要性。對方不惜暴露在巡城司內部的手段,也要滅口,說明吳彪知道的東西,足以威脅到他們。”
接下來的兩天,訓練更加緊張。
每個人都清楚,這次行動的風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七月十六日,行動前夜。
零小隊四人最後一次核對計劃,所有的裝備檢查完畢,所有的路線確認無誤,所有的應急預案都演練過多次。
夜深了,但沒人睡得著。
姜浩院子裡,看著夜空中的月亮,明天就是十七。
“緊張嗎?”楊清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今天她沒有回去住。
姜浩沒有回頭:“有一點,但不是因為害怕。”
“我知道。”楊清清走到他身邊,並肩站著,“我也一樣。這次行動,可能會讓我們更接近真相……但也可能讓我們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你後悔提議來巡城司嗎?”姜浩問。
“不後悔。”楊清清的回答毫不猶豫。
姜浩轉頭看她,月光下,少女的側臉線條清晰,眼神堅定。
“謝謝你。”他說。
楊清清微微一愣:“謝甚麼?”
“謝謝你在學院時主動找我組隊。”姜浩認真地說,“謝謝你在陸神大賽中信任我的指揮,謝謝你……一直站在我身邊。”
楊清清的臉微微泛紅,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因為我們是隊友,而且……”
她頓了頓,輕聲說:“我相信你能做到,對抗‘虛淵之眼’,你一定能做到。”
姜浩沒有回答,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這一夜,很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