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城司最深處的審訊室經過特殊加固，石壁內層摻入了隔靈黑鐵，能阻絕絕大多數傳訊靈術和窺探手段，房間中央，吳彪被禁靈鎖鏈穿過肩胛骨，牢牢鎖在十字刑架上。
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出那張橫肉扭曲的臉，他低垂著頭，看似虛弱，但姜浩能看到他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兇光——這個人沒那麼容易屈服。
“吳彪，或者該叫你‘過江龍’。”姜浩站在刑架前三步處，聲音平靜，“‘虎狼散’從哪裡來的？”
吳彪緩緩抬頭，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巡城司的雜碎，有種就殺了老子！想從老子嘴裡套話？做夢！”
他的聲音嘶啞，語氣強硬，顯然有所依仗。
秦風從陰影中走出，靴子踏在石板上發出清晰的迴響，他走到吳彪面前，目光如刀：“殺了你？太便宜了。漕幫保不住你，你背後的人更不會保一個失敗的棋子。想想‘泥鰍’，他是怎麼被滅口的？當時那四個人真的是來救你的嗎？”
“滅口”二字讓吳彪的瞳孔微微一縮，但他依舊咬著牙不吭聲。
李寒上前一步，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姜浩身側，身上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迫。
陳豪把玩著一顆金剛棘種子，那種子在他指尖迅速發芽、生長，變成一根佈滿尖銳硬刺的短鞭，又緩緩枯萎。
楊清清沒有走近。她站在稍遠的位置，指尖跳躍著一縷純淨的金紅色光焰。
零小隊四人形成的無形壓力，如同緩慢收緊的絞索。
姜浩捕捉到了吳彪呼吸節奏的細微變化——那是恐懼開始滋生的跡象。他適時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事實：“吳彪，你只是箇中間人，真正製作、提供‘虎狼散’的人，才是罪魁禍首。他們躲在後面，用你們這些人的命去鋪路，測試藥性，斂財。成功了，他們獲利，失敗了，像你這樣的就是棄子。”
他頓了頓，向前走了一步：“你真的要為了這些人，賠上自己的一切？甚至連累你在漕幫的兄弟，還有你在城南那個相好，和她肚子裡三個月的孩子？”
最後這句話，成了擊碎防線的重錘。
吳彪猛地抬頭，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你……你怎麼知道……”
“巡城司想查的事，很少有查不到的。”姜浩沒有解釋情報來源，那是石影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成果，“交代清楚，或許還能留下一命，在牢裡反省，頑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條。而且我保證，漕幫會第一時間和你撇清關係，你背後的人為了滅口，也不會放過你的家人。”
漫長的沉默。審訊室裡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吳彪粗重的喘息。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吳彪終於癱軟下去，所有的兇悍和強硬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失敗者的絕望。
“是……是‘黑蛇’……”他嘶啞地說，“藥是‘黑蛇’給我的……”
“黑蛇？”姜浩追問，“他在哪？”
“‘黑蛇’只是個代號……我沒見過他的真面目……”吳彪喘著粗氣，“每次交貨，都是他派人把藥放在指定的地方，我去取……錢也是放在那裡……他好像能監控整個過程……”
“交貨地點？”
“金玉橋下游第三個橋洞下的暗格裡……用特定的靈紋印記才能開啟……”
“除了‘虎狼散’，‘黑蛇’還提供別的藥嗎？比如‘蝕心散’？”姜浩將之前的案件聯絡起來。
吳彪愣了一下，搖頭：“沒……沒有，只有‘虎狼散’……”
分工明確，層級嚴密，姜浩心中凜然——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藥物販子，而是一個組織嚴密的供應鏈。
“‘黑蛇’和‘聖教’有甚麼關係？”楊清清突然開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吳彪渾身一僵，眼中露出極大的恐懼，彷彿聽到了甚麼極其可怕的名字。“我……我不知道……‘黑蛇’從來沒提過……他只說只要好好辦事，以後少不了好處……別的我甚麼都不知道！”
但他劇烈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那個“聖教”，顯然是一個讓他乃至他背後的人都感到恐懼的存在。
審訊持續到了後半夜，吳彪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來：黑蛇最近似乎在籌備一次“大行動”，需要大量“優質試驗體”。
“甚麼是優質試驗體？”姜浩追問。
“就是……身體特別強壯，或者有特殊天賦的人。”吳彪眼神閃爍，“‘黑蛇’說，聖教需要測試新的‘恩賜’，之前的藥都太粗糙了，成功率太低……需要更合適的‘容器’……”
恩賜，容器，這兩個詞讓姜浩和楊清清同時想到了陸神大賽上那些被虛淵之眼的選手。
審訊結束，吳彪被押走時，整個人已經徹底垮了，他最後看了姜浩一眼，嘶聲說：“‘黑蛇’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眼睛……很多眼睛……”
石門關閉，將他的聲音隔絕。
審訊室裡只剩下零小隊和秦風。
“金玉橋……”秦風走到牆上的皇城地圖前，手指點在那個位置，“那裡是皇城繁華區域，緊鄰幾家大商鋪，對方很狡猾，選擇了一個看似最不可能的地方進行交易。”
他看向零小隊四人：“今天的線索非常關鍵，這個‘黑蛇’，及其背後的網路，危害極大，必須剷除。”
“隊長，接下來怎麼做？”姜浩問。
秦風沉吟片刻：“我會將情況上報，申請成立專案組，但在這之前……”
他看向姜浩和楊清清：“你們零小隊，敢不敢再深入一步？”
“您的意思是？”
“剛才過江龍說下次交貨日是五天後，我要你們去金玉橋，親眼看看這個‘黑蛇’到底是誰，或者，至少抓住他的信使。”
這是個極其危險的任務，一旦發生衝突，很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沒問題。”姜浩直接應下。
離開審訊室時，天已經快亮了，晨光從走廊盡頭的小窗透進來，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朦朧的光斑。
楊清清看著他：“這次行動很危險，‘黑蛇’可能不僅僅是藥物販子，他可能是虛淵之眼在皇城的重要聯絡人。”
“我知道。”姜浩停下腳步，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他轉身，看著楊清清，也看向身後的李寒和陳豪：“你們其實可以不用——”
“說甚麼呢。”陳豪打斷他，咧嘴一笑，“咱們是隊友，要上一起上。”
李寒點頭同意。
楊清清笑了，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明亮：“聽到了嗎？我們是一個團隊。”
姜浩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北海漁村的十年裡，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同伴。
“那就一起。”他說，“五天後，金玉橋。”
晨光徹底照亮了走廊，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們距離真相，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