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劉老三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瞬間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下:“掌櫃的,我冤枉啊!我昨天就是正常跟著進來,幫著把風吟木抬出來給管事看,看完又抬回去,別的甚麼都沒幹!”
“你碰過哪幾根風吟木?”姜浩問。
“都……都碰了,要抬出來給管事看年輪靈紋,十二根都抬了一遍。”
“抬的順序還記得嗎?你如果想洗清嫌疑,你最好能事無鉅細全部回憶起來。”
劉老三使勁點頭,努力回憶:“從最左邊開始,一根一根抬……對了,抬到第七根的時候,我手滑了一下,那根木頭差點掉地上,是管事旁邊一個隨從伸手扶了一把。”
“哪個隨從?”姜浩追問。
“就是那個……個子矮矮的,一直低著頭不說話的那個。”
王掌櫃也想起來了:“對對,是有這麼個人,李管事說他新收的學徒,帶出來見見世面。”
“那個學徒,”姜浩緩緩說,“碰過那根風吟木。”
庫房內安靜下來。
如果標記是那個時候留下的,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偽裝成學徒的竊賊同夥,在驗貨時接觸風吟木,留下空間標記,當晚,遠處的靈術師發動靈術,將風吟木傳送到預設地點,同夥再駕車去取走。
“李侍郎家的管事和那個學徒,現在在哪?”蘇婉問。
王掌櫃苦笑:“那是貴人家的人,驗完貨就走了,我哪敢問人家去哪……”
線索似乎又斷了,對方計劃周密,連退路都想好了。
但姜浩卻走到那根被“扶過”的風吟木原本的位置,再次蹲下,這次,他讓老吳灑下更多顯跡靈塵。
靈塵飄落,不僅勾勒出空間搬運的軌跡,還在軌跡的源頭處——那根風吟木原本放置的地面——顯現出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空間靈力的其他殘留。
那是一種淡紫色的靈力光點,只有米粒大小,幾乎被空間軌跡掩蓋。
“這是……”老吳眯起眼睛,“靈性標記的殘留,用特殊靈力在物品上留下記號,方便遠距離感應和定位。”
“能追蹤這種標記嗎?”楊清清問。
老吳從木箱裡取出另一隻更小的水晶瓶:“如果是同源靈力,可以,但需要至少三個時辰來調配追蹤靈液。”
“那就開始。”蘇婉果斷決定。
老吳開始忙碌,零小隊也沒有閒著,石影去查貴人家那個管事和“學徒”的底細。
陳豪和李寒再次勘查貨棧外圍,尋找可能被忽略的細節。
姜浩和楊清清則留在庫房,協助老吳。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很快就過去三個多時辰,老吳終於抬起頭,手裡的小瓶裡晃動著澹紫色的液體。
“調配好了。”他說,“只要那標記的施術者在三十里範圍內,這靈液就能指出方向。”
他開啟瓶塞,將一滴靈液滴在殘留的淡紫色光點上。
靈液與光點接觸的瞬間,化作一縷紫色煙霧,緩緩升起,在空中盤旋片刻,然後堅定地指向西北方向。
“在那邊。”老吳說,“距離……大約五里。”
西北五里,已經接近內城邊緣,是一片魚龍混雜的街區,既有普通民居,也有不少租賃給外來客商的小院。
“出發。”蘇婉說。
零小隊四人、石影、蘇婉、老吳,七人小隊悄無聲息地離開貨棧,沿著靈液指示的方向追蹤。
紫色煙霧如同引路的精靈,穿過曲折的街巷,越過低矮的屋頂,最終停在一處偏僻小院的上空,緩緩盤旋。
院子很普通,灰牆黑瓦,木門緊閉,但石影靠近門縫嗅了嗅,低聲說:“有風吟木的味道,很新鮮。”
李寒和陳豪一左一右守住院牆兩側。姜浩和楊清清準備破門。
石影打了個手勢,三、二、一——
李寒猛地撞開木門!
院內,一個瘦小男子正蹲在地上,用特製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刮削一根風吟木的表皮——他在消除年輪靈紋,方便銷贓,旁邊堆著另外十一根木頭。
男子驚駭抬頭,手立刻摸向腰間。
但石影比他更快,烏光一閃,一枚禁靈針已經釘入男子手腕。
戰鬥在開始前就已經結束。
搜查小院,在臥房床下的暗格裡找到了刻畫著空間靈紋的符籙、幾本關於空間靈術的筆記、以及一些來不及出手的贓物。
人贓並獲。
押著竊賊返回巡城司的路上,姜浩看著皇城漸暗的天色,心中卻沒有太多破案的喜悅。
這個竊賊的手法,與那些塵封卷宗裡記錄的空間案件,太像了。
是巧合,還是同一源流?
他需要更多的答案,而答案,或許就在接下來的審訊裡。
巡城司地下審訊室的鐵門在身後關閉,將竊賊的哀嚎聲隔絕。
零小隊四人回到第四隊值守房時,夜幕已深,房間裡只有一盞靈燈亮著,昏黃的光線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影子。
秦風坐在主位上,面前攤開著《倉庫失竊案》的完整報告。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四人身上停留片刻。
“半天破案,人贓俱獲。”秦風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這個效率,還算不錯。”
陳豪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李寒的嘴角也微微鬆動,楊清清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姜浩則徑直走到那些塵封卷宗前,目光在泛黃的封皮上游移。
“但別高興太早。”秦風放下報告,“這案子能破,六分靠的是運氣,如果老吳不在司裡,如果標記殘留再弱半分——你們現在還在西區打轉。”
他的話像冷水,澆熄了剛升起的那點興奮。
“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秦風話鋒一轉,“更重要的是,你們抓住了那點運氣,並且用對了方法。”
他走到姜浩身邊,隨手拿起一份卷宗:“說說看,這個竊賊,和你們之前翻出來的那些積案,有沒有關係?”
姜浩沒有立刻回答,他接過卷宗,是那份《商鋪招牌夜間莫名碎裂》的記錄,翻開內頁,潦草的字跡描述著三次招牌碎裂事件,時間跨度兩個月,地點都在西市相鄰的三條街上。
“現場勘察記錄裡提到,”姜浩指著其中一行小字,“招牌斷裂處有‘細微靈力灼痕’,但‘屬性不明,疑為風蝕或鼠類啃咬導致靈力洩露所致’。”
他又拿起《井水泛綠事件》的卷宗,翻到最後一頁:“這裡也寫著,‘井壁有異常靈力附著,但過於微弱,無法追蹤來源’。”
秦風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今天那個竊賊使用的空間靈術,”姜浩繼續說,“其靈力軌跡有一個特徵——極度內斂,幾乎不向外散溢。老吳說,這是專門為了‘隱匿’而改良的版本。這種靈力特性,與這些積案現場記錄的‘微弱’‘不明’‘無法追蹤’的描述,高度吻合。”
楊清清放下水杯,走了過來:“你的意思是,這些看似無關的小案子,可能是同一個或同一批人,在用類似的手法做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