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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第四百七十七章 協調會開成了分贓會

2026-04-22 作者:愚人

順通那份土方合同一拉出來,味就更難聞了。

前面顧言心裡只是猜,這合同裡頭一定埋了口子。因為正常專案,不至於讓一個土方老闆把脖子捏得這麼死。可合同一翻,才發現這哪是埋了口子,根本就是從一開始就給自己留了後門。

首先是價格。

表面上不算離譜,甚至比另外幾個地市同類專案看著還稍微低一點。可再往後細拆,就發現問題不在單價上,而在“浮動條件”。

甚麼叫浮動條件?

夜間組織難度補貼。

臨時路線協調費。

渣場臨時接納費。

非計劃視窗作業附加。

看著一個個都像有道理,可這類條款一旦掛上去,後邊就全看人家怎麼解釋了。

今天說路線難,漲一點。

明天說渣場口緊,再加一點。

後天再說夜裡車要集中走,再補一點。

最厲害的還不是這個,是它寫得很模糊。你真要回頭找責任,人家都能說合同裡寫了,是按現場情況浮動。可這現場情況到底是誰說了算?最後就又繞回彭三炮手裡了。

顧言把合同看完以後,臉色就不太好看。

“這不是合同,這是先給自己套個活釦。”

“平時看著好好的,等工地一急,這繩子就慢慢收了。”

楚天河聽完沒說話,只是繼續往後翻。

後面還有夜間施工配套協調紀要、軌道辦和施工單位的幾個碰頭記錄,再加上交警和城管那邊針對某些路線的臨時意見。正常人看這些材料,容易看暈。因為每一家說得都挺像回事,誰都拿得出一點理由來。

可問題是,理由一多,最後就成了一個局。

誰都說自己沒故意卡你。

可所有人的說法一拼起來,最後結果就是地鐵工地土走不乾淨,工期越壓越緊,專案方只能順著彭三炮的車和渣場走。

所以到了下午那場協調會,楚天河其實心裡已經有數了。

這會表面上說是解決問題,實際上是看一看,這一圈人到底還想怎麼把這口鍋繼續繞下去。

會開在軌道辦那邊的會議室。

來的人不少。

軌道公司。

總包。

監理。

住建。

交警。

城管。

順通土方和另外兩家土方公司的人也都到了。

桌子圍了一圈,人也坐滿了,看著挺正規。可顧言一進門,心裡就知道,這種會最容易開成甚麼樣。

不是開成解決會。

是開成“都別讓我吃虧”的會。

為甚麼這麼說?

因為像這種事一旦鬧大,大家心裡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把問題怎麼解決,而是後邊自己的那一份怎麼保。軌道公司怕工期崩,施工單位怕賠錢,土方公司怕利益掉,交警和城管怕把責任全擔了。每家都知道自己不能太硬,可也不想先讓。

這種會一開,最後就特別容易開成討價還價。

周衛民先開的口。

他這次明顯比前一天晚上老實一點,沒再上來就講甚麼區域性沉降和複雜工況,而是先說地鐵一號線東城段現在的實際困難。

“前場土方不順,工期壓得緊,這是事實。”

“居民樓那邊的情緒也大,後面施工組織更得細。”

“所以今天把大家叫來,主要就一件事,把土方清運、夜間路線和施工視窗重新捋順,別讓後邊再出第二次。”

這話說得還算正常。

可問題是,他一說“重新捋順”,底下的人臉色就都不太一樣。

因為“重新捋順”這四個字,聽著像在解決問題,實際上就看誰手更硬。

果然,順通那邊一個姓杜的經理最先開口。

“周總,前面我們車隊這邊也不是故意卡。主要是東城段這塊情況確實複雜,夜裡能放的路線有限,渣場那邊接納能力也有限。你們專案方天天催,說白了我們也很為難。”

這話一聽,顧言就想笑。

“你們也很為難”,這種話從順通嘴裡說出來,就特別有意思。

前面停車場裡,彭三炮自己都說了,“讓他們再催兩次”。現在坐在會場上,反而先裝起難了。

施工方許昌海聽到這裡,立刻接上了。

“杜經理,這話就不對了。前面你們順通不是沒車,是調不過來。晚上我們這邊裝置和人都等著,結果車一會兒來三臺,一會兒又斷兩小時。你們總不能讓我工地按你車隊心情走吧?”

杜經理一聽,也不虛。

“許總,地鐵是大工程沒錯,可江城又不是隻有你一家工地。順通手裡的車和路線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全壓你這兒。再說了,你們前面給的協調費用和夜間附加,也沒完全到位吧?”

這句話一出,味就出來了。

表面上是在講困難。

實際上已經開始往錢上拐了。

而且這種話一拐出來,後邊就很容易歪。

許昌海臉也沉了。

“錢的問題你別在這兒繞。我們前面正常支付都沒斷,是你們一邊拿著合同,一邊不斷加條件。今天說路線難,明天說渣場滿,後天又說夜裡車隊得重新調。你這不是合作,是卡專案。”

住建那邊一個副局長這時候想出來和一下,語氣很官方。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先把後面的施工組織理順要緊。軌道一號線畢竟是全市重點工程,大家都要從大局出發。”

這種話,平時聽著也沒甚麼問題。

可放在這個會上,一出來就特別煩。

因為每個人都說自己在顧大局。

軌道公司說自己顧的是全線工期。

施工方說自己顧的是現場推進。

土方公司說自己顧的是夜間路線和渣場承載。

交警說自己顧的是交通安全。

城管說自己顧的是擾民控制。

大家都顧大局,結果最後就是地鐵工地的土卡著,邊上居民樓裂著,工人和老百姓全在罵。

顧言前面一直沒說話,就坐在邊上聽。

聽到這兒,心裡就更明白了。

這哪是協調會。

這就是一場分贓會。

為甚麼這麼說?

因為每個人嘴裡講的,都不是“我該怎麼配合把這事做順”,而是“你得先給我甚麼,我才能往前走一步”。說白了,就是誰都知道這地鐵不能停,可誰都想借這股急勁先把自己的那口多吃一點。

所以杜經理接下來的話,就更把這層味坐實了。

“要我說,這事也簡單。”

“東城段這邊,後面乾脆就把土方清運這一段統一給順通。路線、車隊、渣場都由我們統一調。你們專案部也別東找一家、西找一家,後邊事情反而更順。”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幾個懂行的人臉色都變了。

為甚麼?

因為這就是明著要獨家了。

前面彭三炮那套規矩,至少還掛著幾家公司的牌子,看著像市場在跑。現在這個杜經理,直接就把話說白了。

地鐵這一段,你別繞,後面就順通來。

順通一拿獨家,路就更死了。

施工單位以後真成了被人牽著鼻子走。

而最噁心的是,這種話還不是私下說,是在協調會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說明甚麼?說明順通那邊是真覺得自己吃定了專案方。

許昌海一聽,臉色當時就不好看了。

他前面再怎麼想讓事情往下推,也知道這口子絕對不能開。獨家一給,後面專案就真成別人案板上的肉了。

可他剛要開口,交警那邊一個科長又接了一句。

“如果真要集中一家來做,後面路線協調上,確實會比多家公司更好管一點。”

這話一出來,顧言都差點氣笑了。

你看看,這不就已經開始往那套路上滑了嗎?

城管那邊也不甘示弱。

“渣場要是統一一個口子,夜裡擾民投訴也好處理。”

好傢伙。

前面一出事,大家都說自己不敢擔責任。現在一聽順通要獨家,交警覺得路線好管了,城管覺得投訴好壓了。話說到底,不還是想找個最省自己事的辦法嗎?

哪怕這個辦法,是把地鐵的脖子徹底遞到彭三炮手裡。

周衛民坐在那兒,臉上也有點猶豫。

很明顯,這種話對他也有誘惑。因為作為軌道公司副總,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工期繼續往後拖。你要是真有人能拍胸脯說,給我獨家,後面土方我全給你理順,很多專案負責人第一反應都會動心。

這也是彭三炮這套最噁心的地方。

他不跟你講道理,他只跟你講“你不讓我來,你就更麻煩”。

所以顧言終於忍不住了。

他把筆往桌上一放,抬頭掃了屋裡一圈人。

“行,我算是聽明白了。”

“今天這會,不是來解決東城段事故的。”

“是來討論怎麼給順通開獨家的。”

這話一出口,會議室裡一下就靜了。

因為顧言把那層皮直接撕了。

周衛民咳了一聲,想往回拉。

“顧主任,大家也是想盡快把工地後邊的組織理順……”

“理順?”顧言看著他,“你這叫理順?施工方拿工期著急,土方公司拿路線和車隊做價,交警和城管一看自己省事,也開始順著說。這不是協調,是分口子。”

這幾句話一出來,交警和城管那兩個人臉色都不太自然。

因為顧言說得一點沒偏。

他們前面不是完全沒道理,可他們想的,確實更多是“怎麼讓自己省事”,而不是“怎麼讓這工程不再讓人卡住”。

楚天河這時候一直沒說話。

可他一沉著,屋裡人反而更緊。

因為前面這場會開到現在,他其實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這幫人不是不會解決問題。

是每個人都在借問題談自己的好處。

工程越急,他們越敢往裡塞條件。

所以他這時候慢慢站了起來,看著屋裡一圈人,聲音不高。

“今天這會開到這兒,我算是看明白了。”

“地鐵一號線不是讓土方卡住了。”

“是讓一幫人抱著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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