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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私奔的人

錦衣衛到傅家抓人的訊息,幼安是次日早晨知道的。

鋪子剛剛開門,劉桂的妹妹劉杏就來了。

“劉二姑娘,今天來得這麼早?”幼安隱隱猜到定然是出了甚麼事。

劉杏壓低聲音,把昨晚傅家發生的事講了一遍,這也是雙方約好的,有事必須告知。

送走劉杏,幼安嘴角溢位一抹冷笑。

薛坤啊薛坤,果然沒有令我失望。

不過,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同了。

原本,薛坤和梁盼盼拿到傅小公子的名章,是為了往傅大人身上潑髒水,扳倒傅家,讓宋家永無翻身之日,並以此為投名狀,坐上二皇子的那條船。

而現在,同樣是傅小公子的名章,同樣是往傅大人身上潑髒水,意義卻已經不同了。

現在薛坤是為了禍水東引,為了自保!

以為這樣就完了,沒完!

當然要讓他好好品嚐作繭自縛的酸爽!

幼安和江霞又去了那家客棧,從客棧出來時,兩人改頭換面,又變成被生活搓磨得失去光彩的模樣。

她們今天就是想四處逛逛,聽一聽民眾對於傅黨一事的議論,議論聲越大,傅家父子便越安全。

她們哪裡人多便往哪去,東聽聽西聽聽,街市上果然還有很多人在論這件事。

不過,她們也聽到一些其他的聲音,漱玉班,紅鸞動。

紅鸞動在萬華彩連唱三日,場場爆滿,萬華彩一票難求,漱玉班一舉成名。

大掌櫃一高興,和金寡婦簽了一年的合同,這一年裡,當然不是每天都要唱,但是漱玉班要在萬華彩唱夠一定數量的大戲和摺子戲,這也是最近幾年,第二個與萬華彩簽下包年合同的戲班子。

如今街頭巷尾談論的,分成兩大人群。

一大人群是憂國憂民派,他們張口傅黨,閉口傅黨,不知道的,以為傅黨已經制衡京城了。

另一大人群便是風花雪月派,他們談論最多的就是萬華彩的紅鸞動。

幼安心情很好,漱玉班賺的每一個銅板都有她的分成,這種躺平數錢的感覺真好。

也不知道小舅舅的新書寫得如何了,明天讓江虹往莊子裡送點吃的用的過去,要多買點核桃送過去,核桃補腦。

幼安心裡盤算著要去哪裡買核桃,忽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等等,前面那兩個婆子,你們等一下!”

幼安怔了怔,才反應過來,那人口中的婆子就是她和江霞。

她看一眼江霞,後者和她一樣,絲毫沒有身為婆子的自覺性。

兩人齊齊轉身,便看到一個熟悉的人。

菜市街小白桃的娘,不知道是養娘還是親孃,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但是幼安對她記憶深刻。

“哎喲,這麼巧,沒想到在這兒遇到姐姐,姐姐這是來逛街啊?”

白桃娘晃晃手裡的籃子,一臉顯擺:“將軍心疼我那女兒,便讓我給女兒好好補補,這不我買了燕窩,都是上好的血燕呢。”

幼安一臉豔羨:“嘖嘖嘖,血燕啊,以前只聽人說起過,還沒見過呢,石將軍可真會疼人,姐姐你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有個那麼乖巧孝順的女兒,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白桃娘被捧得很高興,忽然想到甚麼,說道:“對了,上次你打聽那幾個玩仙人跳的,是沒找到人,還是放過他們不追究了?我可和你說,你們若是收拾了那幾個狗東西,興許還能在將軍面前得些臉面,若是雷聲大雨點小,哼哼,怕是以後再有事,想再求將軍,那就難了。”

孫家兄弟的口供裡便曾提起,他們第一次來京城做生意,便是得罪了當地的團頭。

他們口中的團頭,想來就是石將軍。

只是不知道石將軍為何知道他們的老巢,卻還要借他人之手收拾他們。

幼安忙道:“那幾個禍害,明明已經收拾了啊,姐姐這話何從談起?”

白桃娘哼了一聲:“你忽悠誰呢,我今天還看到孫家那娘們兒呢。”

幼安猛然想起,傅家派去的人,只抓到了孫家三兄弟,而那個女子卻趁亂逃走了。

沒想到那女子竟然來了京城,她好大的膽子!

“不瞞您說,那女子一直沒有找到,姐,你是在哪兒見到她的?”

幼安說著話,摸出一錠銀子塞到白桃娘手裡。

白桃娘那張濃妝豔抹的老臉立刻笑成菊花:“我就說嘛,你是個懂事的,就剛剛在前面那家鋪子裡,我買血燕時,剛好看到她,她和一個丫鬟一起進來的,對,那就是個丫鬟,大戶人家的丫鬟。

她不認識我,我可一眼就能認出她來,你不知道,她有多不要臉,做生意做到將軍頭上,還有臉讓將軍放過她的男人,我呸!”

幼安心中一動,之前調查出來的,只知道這女子是孫家老二,仗著年輕英俊從外面拐來的媳婦,沒人知道她的來歷,難道她和石將軍原本就認識?石將軍這種地頭蛇最愛面子,怎會輕易放過他們?

白桃娘惟恐幼安找不到那女子,繼續說道:“對了,我從那鋪子出來後,便躲在暗處,見她們上了一架馬車,我悄悄問了鋪子裡的夥計,他說剛剛那是楊家的人。”

幼安謝過白桃娘,便和江霞去了一家小茶館,當初扶風給過她一張紙,紙上有幾個名字,其中一個便是在這裡開茶館的老邢。

老邢明面上是開茶館的,實際上他是替人放印子錢的。

幼安進來時,老邢正和一個人說著甚麼,那人從他手裡接過一個信封,興沖沖走了。

那信封輕飄飄的,裡面應是銀票。

而那人看上去有幾分官氣,如果沒猜錯,十有八九是某個寒門出身的小官。

看到面前的兩個婆子,老邢皺了皺眉,這兩個婆子既不像是來喝茶的,也不像是來借錢的。

“有事?”

幼安說道:“小葉讓我來找你。”

老邢臉色緩和了一些:“那小子去哪了,有些日子沒見到他了,該不會是被哪個有錢的寡婦看上了,去吃軟飯了吧?”

幼安:人才啊,你怎麼不去算命,妥妥的鐵板神算!

“都讓你給說對了,他被那寡婦纏得煩了,不知去哪裡躲清靜了,這不就讓我過來了嗎?”

老邢哈哈大笑,壓根兒沒有當真。

“你來找我有啥事?”

幼安說道:“小葉說這京城裡的大戶人家,就沒有你不知道的。”

老邢挺起瘦削的胸脯:“那小子沒說錯。”

幼安說道:“那你能否說說,這京城裡用得起馬車,養得起體面大丫鬟,會到鋪子裡買燕窩,姓楊,這樣的人家有幾個?對了,馬車上有個楊字。”

老邢嗯了一聲:“價錢知道嗎?”

幼安點點頭,按照扶風給她的那張紙上的價格,付了銀子。

老邢這才開口:“滿足這三個條件,又姓楊的,京城不下十個,門第最高的是靖國公府。

不過,如靖國公府這樣的門第,他們府裡的燕窩,是不用親自到鋪子裡去買的,府裡的補品,自會有相熟的鋪子送上門來。

因此,你說的這家姓楊的,既非勳貴,又非高官,要麼是勳貴府裡分家分出的房頭,要麼就是四品以下的官員,可是這些人家裡的女眷,有可能是下嫁而來的名門貴女,她們同樣不會讓丫鬟親自到鋪子裡買燕窩,這樣一來,符合條件的只有五家......”

幼安記性很好,她把老邢說的這五戶人家仔細記下,當老邢說到第五家時,她怔了怔。

“你說這戶人家不是普通的官眷,而是太監的家眷?”

老邢:“少見多怪,你以為少了二兩肉的,都能被稱作太監?但凡能被稱做太監的,那都是有品級的。楊文俊楊公公,當年可是太后娘娘身邊第一大紅人,這個楊家,就是他的家眷!”

聽到“太后”二字,幼安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雖然她從未說過,但是以幼安多年看話本子的經驗,她深深懷疑,哥哥當年被從宮裡換出來,十有八九和這位太后有關。

但是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楊文俊這個名字。

畢竟,後黨當權時,她還沒有出生。

“太監也有家眷?”幼安好奇。

老邢說道:“這位楊公公是個孤兒,他進宮前沒有成親,也沒有兄弟姐妹,不過太后心善,讓他收養了一雙兒女繼承楊家香火。他家宅子就在福安胡同,是五進的大宅子!

別看宅大挺大,可那楊大公子卻是個行事低調的,他一直都在太僕寺,做個九品監正,兢兢業業,別看他在京城長大,可是京城知道他與楊公公關係的人並不多,你也是找對人,遇到我,才能打聽得這麼清楚。”

太僕寺的九品監正,養牲口的,官職的確不高,這楊家也確實低調。

幼安想到甚麼,問道:“你剛才說楊公公收養了一對兒女,楊大公子在太僕寺,那位楊家小姐呢?她出嫁了嗎?嫁到哪家?”

老邢搖搖頭,嘆了口氣:“楊家小姐是個福薄的,七年前得急病死了,當時她剛剛及笄。”

甚麼急病,能讓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說死就死了?

七年前,太后雖然已經失勢,但是楊家想請太醫,還是能請得到的。

太醫也沒能救活楊小姐,讓她年紀輕輕就死了?

看出幼安的疑惑,老邢呵呵一笑,忽然伸出手掌:“想知道為啥年紀輕輕就死了嗎?一兩銀子!”

想他老邢,是替人放印子錢的,請他幫忙放印子錢的人,十個裡面有八個是大戶人家的夫人少夫人,他想知道一點後宅裡的陰私,很難嗎?

他幫這些夫人們放印子錢賺一筆,從她們或者她們身邊人那裡打聽些各府的事情,再把這些訊息賣出去,又賺一筆。

他老邢,就是這麼優秀!

幼安不動聲色,掏出一兩銀子給他。

老邢笑眯眯,把銀子揣進懷裡,說道:“據可靠訊息,這位楊小姐當年是和人私奔了,楊家也是狠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就給她辦了喪事,絕了她的後路,以後她過得不好,也不能以楊家小姐的身份回來了。”

原來如此!

幼安想起孫家媳婦,那個女子來歷不明,莫非她就是當年私奔的楊家小姐?

孫家兄弟被抓了,她走投無路,便回了楊家?

楊家小姐早在七年前便已經死了,那她現在又是以何種身份回來的?

她又往老邢手裡放了一錠銀子:“麻煩幫我打聽一下,這個楊家最近是不是來了一位年輕女子,這女子是甚麼身份?”

老邢沒少幫人打聽這類訊息:“三日後過來吧。”

幼安點點頭,帶著江霞出了茶館,江霞說道:“如果這女子真是楊小姐,那麼傅小公子被仙人跳的事,會不會瞞不住?”

幼安笑道:“她又不傻,怎會承認自己這些年是做仙人跳的?”

江霞一想也是,兩人又在街上逛了一會兒,便回了鋪子。

而此時的傅大人和傅小公子,被錦衣衛帶走後便進了詔獄。

父子二人被分開關押,和大理寺一樣,傅大人這條老狐狸被晾在一邊,審訊重心放在年少的傅小公子身上。

傅小公子被要求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寫字。

左右手都寫了,之後證實,右手筆跡與那篇文章上的字跡是一樣的。

傅小公子喊冤,他沒寫過就是沒寫過。他寫過的文章也被找出來,不比不知道,這一比較,盛嵐就發現問題了。

傅小公子的文章寫得不咋地啊!

至少是比不上那篇反文。

至於筆跡,盛嵐身為錦衣衛指揮使,他抓過的人太多了,見過聽過的也太多了,仿冒筆跡的高手,他就見過幾個,不足為奇。

盛嵐想了想,便找了一間和傅大人離得比較遠的囚室,把傅小公子關在裡面。

這種嬌生慣養的小少爺,關上幾天,他便撐不住了,到時不問自招。

薛坤一直在讓人留意傅家的事,傅大人和傅小公子自從進了詔獄便沒有出來。

上次在大理寺,傅大人是帶著文吏去的,他在大理寺關押時還在處理公務。

可是這一次,他前腳進了詔獄,禮部侍郎後腳便讓人把應由傅大人處理的文書送到他那裡,雖然沒有指派新的官員,但是距離取而代之已經不遠了。

畢竟,大理寺和詔獄,那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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