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站在旁邊，沒說話，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
沅娘拍了拍手，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從今天起，咱們的活兒計按件算。做一件，記一件的工錢。”
婦人們面面相覷。
霍母問：“怎麼個演算法？”
沅娘道：“帕子，一條五文錢。衣裳，一件二十文。花樣越複雜，工錢越高。浣娘畫樣，另算。娘把關質量，也另算。”
婦人們眼睛都亮了。
二十文一件，一個月做十件，就是二百文。在這亂世裡，二百文能買不少東西了。
王陳氏搓著手：“沅娘，我……我能行嗎？”
沅娘看著她：“王嬸子，你縫的帕子我看過了，針腳比上個月密多了。只要用心，都能行。”
王陳氏眼圈紅了，使勁點頭。
鄭老七的婆娘站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
春妮被賣了之後，她就沒怎麼笑過，只是悶頭幹活。
沅娘走到她面前，輕聲道：“鄭嬸子，您縫的領口我看了，比誰都平整。往後男款衣裳的領口，都歸您做。”
鄭老七的婆娘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只是點了點頭，眼眶紅了。
浣娘站在桌邊，把自己的花樣一張張收好，小聲問：“長姐，這些花樣……真能賣出去？”
沅娘看著她：“你不信？”
浣娘搖搖頭：“信。就是……覺得不真實。”
沅娘笑了：“等拿到工錢，就真實了。”
浣娘也笑了，笑容裡有光。
天黑了，眾人圍坐在火堆旁吃飯。
今天的晚飯比往常豐盛。
粥稠了，多了一碟涼拌野菜，還有一盆魚湯。
馮獵戶下午在溪裡下了網，撈了幾條魚，熬了一大鍋湯。
阿顯端著碗，喝得呼嚕呼嚕響。
溪娘小口小口喝，眼睛卻一直盯著沅娘。
沅娘注意到了：“怎麼了？”
溪娘搖搖頭，又低下頭喝湯。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小聲說：“長姐，我今天幫娘撿野菜了。”
說起這個，洗娘就說：“娘今天運氣真好，撿了好多好多的野菜。”
沅娘看了一眼那一大盆涼拌野菜，那些野菜看著十分鮮嫩，一點老的都沒有。
她摸了摸溪孃的小腦袋，“溪娘真能幹。”
溪孃的臉紅了，埋在碗裡不肯抬起來。
洗娘在旁邊笑：“溪娘現在可勤快了，比阿顯強多了。”
阿顯不服氣：“我也勤快！我今天幫榮哥哥搬石頭了！”
“搬了幾塊？”
“一……一塊。”
眾人頓時哈哈大笑
夜深了。
等眾人都睡下了，沅娘就去了市場。
剛坐下，微信就響了起來，還卡了一下。
沅娘一愣，立即就開啟了微信。
果然是田思琪的資訊。
沅娘沒看前面內容，直接把浣娘新畫的花樣一張一張拍下來，發過去。
沅娘：【新花樣，你看看。】
發完，她等了一會兒。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田思琪：【！！！！】
田思琪：【這是誰畫的？太好看了吧！】
田思琪：【這個蘭花紋，絕了！這個竹葉紋，清新！還有這個雲紋，大氣！】
田思琪：【這個系列肯定能火！我跟你說，肯定能火！】
沅娘彎了彎嘴角。
沅娘：【我妹妹畫的。】
田思琪：【你還有這妹妹？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沅娘想了想，打字：
沅娘：【以前小，現在大了。】
田思琪發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田思琪：【你家都是人才啊。】
沅娘笑了。
她靠在倉庫門上，仰頭看著頭頂昏暗的燈光。
沅娘：【思琪姐，我有個想法。】
田思琪：【說。】
沅娘：【我想讓村裡的婦人按件計酬。做一件給一件的錢。畫樣的、把關的，另算。】
田思琪：【應該的！不能讓人白乾活。】
沅娘：【還有，浣娘畫的這些花樣，我想單獨算錢。她畫得好，不能虧了她。】
田思琪：【那是當然。設計師嘛，本來就該拿大頭。】
沅娘愣了一下。設計師？
她想了想，大概明白是甚麼意思了。
沅娘：【那你幫我算算，該怎麼定。】
田思琪發了一長串語音過來。
沅娘點開，把聲音調低聽。
“你聽我說啊，帕子五塊一條太低了，至少八塊。衣裳二十一件也太低了，至少三十。浣孃的花樣，一個系列單獨給錢，五千塊起步。”
五千塊。
沅娘心裡飛速換算起來。
她在現代待了這麼久，早把物價摸透了。一斤糧三塊多，五千塊能買一千多斤糧。一千多斤！
她嚇了一跳，趕緊打字：【五千？太多了吧？】
田思琪又發了一條語音：“多甚麼多？你那是原創設計！放到這邊，一個系列賣幾千塊正常得很。你大方點，別虧待自己人。”
沅娘想了想，一千多斤糧，夠村裡人吃上好一陣子了。
浣娘畫那些花樣，熬了多少個晚上，眼睛都熬紅了，確實該多給。
【好。那按你說的定。】
田思琪：【這就對了！對了，那些花樣你多拍幾張給我，我回頭做個預覽圖，掛到店裡去。肯定搶手。】
沅娘應了，又聊了幾句，才把手機收起來。
她靠在倉庫門上，仰頭看著頭頂昏暗的燈光，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八塊錢一條帕子，按田思琪說的價，換成糧食能買兩斤多。
可村裡人現在缺的不是錢，是糧。
錢攥在手裡，沒處花也是廢鐵。
得把工錢折成糧食發。
正好，不用摺合手裡的銀子發出去，直接從現代買糧食更方便一些。
她盤算著，帕子一條換兩斤糧，衣裳一件換八斤糧。
浣孃的花樣，一個系列單獨算，換一千斤糧。
柳氏把關質量，每月另給三十斤。
這麼一算，糧食還夠撐一陣子。
等莊稼種出來，就能接上了。
有訂單，有活幹，有糧吃。
日子就有奔頭。
心念一動，再睜開眼時，又回到了桃源村。
當天晚上，沅娘就做了一個夢。
興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夢到桃源村的莊稼都長出來了，綠油油的一片。
婦人們坐在繡坊裡，一邊做衣裳一邊說笑。
浣娘在畫新的花樣，柳氏在旁邊指點。
洗娘和馮愣子在田埂上追來追去，溪娘跟在後面跑，阿顯騎在程宴脖子上，咯咯地笑……
翌日清晨，陽光照進山谷。
沅娘站在村口，看著這片新生的村子。
木屋整齊，菜地初開，溪水潺潺，炊煙裊裊。
男人們扛著工具往地裡走，女人們端著木盆往溪邊去。
孩子們在村口追來跑去，笑聲像鈴鐺。
謝里正拄著柺杖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丫頭，想甚麼呢？”
沅娘搖搖頭。
“沒甚麼，就是覺得眼前的一切好不真實，外面的世界，人吃人，咱們卻能在這裡過上平靜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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