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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取水的規矩

2026-02-24作者:桑梓糖

沅孃的手陡然收緊。

對,守住!

守住這個家,守住這些人,守住他們好不容易才掙來的日子。

至於外面那些事——皇帝病著也好,皇子們爭著也好,朝廷爛著也好。

只要他們守住了自己的這一方天地,就還有活路。

翌日一早,沅娘對程宴說:

“往後,咱們家這幾個孩子,一個都不許離開村子。”

“去後山、去井邊,都得有大人跟著。”

程宴點頭:“好。”

沅娘站起來,去灶房盛了一碗熱粥,放到他面前:“先吃飯。別的事,吃完了再說。”

程宴看著那碗粥,熱氣騰騰的,米香撲鼻。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是熱的。

從裡到外,都熱乎乎的。

他低下頭,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十二月初三,後山那口井出事了。

那天一早,霍榮照例去打水,發現井邊圍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

走近一看,是老河村的王麻子帶著七八個人,正把井口的轆轤往他們那邊搬。

“幹甚麼!”

霍榮衝上去,一把拽住轆轤。

王麻子回頭,皮笑肉不笑:“霍家小子,這井水你們也喝了好多天了,該輪到咱們老河村喝幾口了吧?”

霍榮怒道:“這井是我沅姐姐家打的,憑甚麼給你們喝?”

“憑甚麼?”

王麻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憑老天爺不下雨!憑咱們村井都幹了!憑咱們村的娃快渴死了!你問問你沅姐姐,她忍心看著娃娃們渴死?”

霍榮氣得臉通紅:“你少說這些沒用的!沒經過沅姐姐同意,誰也別想動這井!”

兩撥人對峙起來,眼看就要動手。

程宴從山上下來,看見這場面,臉色一沉。

他幾步走到井邊,甚麼話都沒說,只是往王麻子面前一站。

王麻子抬頭看他——那道疤從眼角劃到下巴,在晨光裡格外猙獰。

程宴比他高出一個頭,往那兒一站,像座鐵塔。

王麻子下意識退了一步,嘴上還硬:“你、你想幹甚麼?打人?”

程宴沒動,只是看著他,聲音低沉:“井是我家打的,水是我家的。想喝水,可以。規矩先講清楚。”

王麻子一愣:“規矩?甚麼規矩?”

程宴回頭,朝霍榮點點頭。

霍榮會意,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那是沅娘早就擬好的“用水公約”。

程宴接過,一字一句念道:

“一、每日辰時、申時兩次取水,每家限兩桶。”

“二、本村優先,外村排後,每日最多供外村五家。”

“三、取水需自帶器具,損壞照賠。”

“四、不得爭搶,違者取消取水資格三日。”

唸完,他看著王麻子:“認這些規矩,就去排隊。”

“不認,趁早走。”

王麻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晌,咬牙道:“行,認!認還不成嗎!”

他帶著人往後退,老老實實排起隊來。

霍榮鬆了口氣,看向程宴的眼神裡滿是佩服。

程宴卻沒笑,只是看著那些排隊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個個面黃肌瘦,眼神裡帶著渴求,也帶著不安。

他想起剛才王麻子說的那句話:“咱們村的娃快渴死了。”

他轉身,往山下走去。

沅娘正在院裡喂阿顯吃飯,看見他回來,問:“井那邊怎麼了?”

程宴把剛才的事說了。

沅娘沉默片刻,忽然說:“程宴,你說……咱們是不是太自私了?”

程宴看著她。

“那些外村的,也是人,也有老人孩子。”沅娘放下碗,“咱們的井水那麼多,勻一點出來……死不了人。”

程宴沒說話。

沅娘站起來,走到門口,望著後山的方向:“規矩還得守,但……每天多放幾戶吧。”

程宴走到她身邊:“你想清楚了?”

沅娘點頭:“想清楚了。咱們有餘力,能幫一把是一把。萬一哪天咱們落難了,也希望有人能幫咱們一把。”

程宴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就那麼一下,很快收回。

沅娘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程宴已經轉身往院裡走,聲音平淡:“我去跟霍榮說。”

沅娘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彎。

十二月初十,第一批流民到了三里槐村。

是二十幾個人,拖家帶口,衣裳破破爛爛,臉上全是灰。

他們從北邊來,走了七八天,路上渴死了一個老人,餓死了一個娃。

謝里正召集村裡人商量。

有人問:“讓他們進來?”

“不讓能怎麼辦?攔著?”有人說。

“攔甚麼攔,都是可憐人……”

“可憐是可憐,可咱們自己都吃不飽,拿甚麼養他們?”

議論紛紛,誰也拿不出個主意。

沅娘站在人群裡,看著那些流民。

他們站在村口,不敢進來,只是眼巴巴地望著村裡。

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個嬰兒,嬰兒在哭,聲音又細又弱,像小貓叫。

謝里正嘆了口氣:“這樣吧,讓他們在村外搭棚子住,每天勻些稀粥,餓不死就行。等熬過這陣子再說。”

眾人面面相覷,也沒別的法子,只能點頭。

沅娘回到家,從糧缸裡舀了一小袋米,約莫五斤,遞給程宴:“送去給那個抱娃娃的女人。”

程宴接過,沒問為甚麼,轉身就走。

浣娘在旁邊看見了,小聲說:“姐,咱們的糧……”

“夠。”沅娘打斷她,“死不了人。”

浣娘低下頭,不說話了。

傍晚,程宴回來,說那女人接了米,跪下給他磕頭,怎麼拉都拉不起來。

沅娘沒說話,只是繼續繡手裡的活計。

夜深了,村外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是那些流民裡的孩子在哭。

沅娘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矇住耳朵。

哭聲還是能聽見。

她想起春妮的眼神,想起那個抱娃娃的女人跪在地上的樣子,想起鄭老七低著頭往鎮上走的背影。

她閉上眼睛,對自己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你幫不了所有人。

別想太多,睡覺!

可那個哭聲,一夜沒斷。

十二月十五,村裡開始鬧老鼠。

起初沒人注意。

老鼠嘛,哪家沒有?

可這回不一樣,老鼠越來越多,膽子越來越大。

大白天都敢從你腳邊跑過去,趕都趕不走。

謝里正請了鎮上懂行的人來看,那人轉了一圈,臉色很難看:“鼠患起,大災至。這是要出大事的徵兆。”

村裡人嚇壞了,紛紛問怎麼辦。

那人搖搖頭:“老鼠比人精,它們往村裡跑,是因為外頭已經沒吃的了。等村裡也沒吃的了,它們就會咬人。”

這話把所有人都嚇住了。

沅娘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檢查糧缸。

糧缸是空的,至少表面是空的。

她家的糧食大多數都在地窖裡,還有很大一部分在她的空間裡面。

他們還打算去深山裡找地方屯糧。

可老鼠要是在村裡找不到吃的,會不會往山裡跑?

她把擔憂告訴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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