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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朝廷的情況

2026-02-24 作者:桑梓糖

這麼嚴重的旱情,朝廷不作為,其實也能從側面看出一些東西。

要麼,旱情控制不住了,朝廷也沒辦法。

要麼,朝廷嚴重腐敗,不顧他們這些底層老百姓的死活。

沅娘知道程宴有些來歷,但他幾乎從不提過去。

但現在,沅娘想問問,朝廷的情況。

她從小跟著秀才爹讀書,明白“傾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

若朝廷腐敗,不管他們這些底層老百姓的死活,短時間之內,他們興許還能自給自足。

可日子久了,還能行嗎?

到時候四處都亂了。

他們還能安於一隅嗎?

沅娘沒有這個信心。

“阿宴,我有事想問你。”

洗娘聽了,立即擠眉弄眼拉著浣娘往外走。

沅娘:……

等門一關,程宴抬起頭。

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看著她:“甚麼事?”

沅娘斟酌著措辭:“今日裡正說,朝廷撥下來的賑災糧,一層層扣下來,到縣裡就只剩三成。到了咱們村,連一粒米都沒見著。”

程宴沒說話。

沅娘繼續道:“我爹活著的時候常說,大越立朝百年,雖有過災年,但從沒像今年這樣……旱了幾個月,朝廷一點動靜都沒有。”

“賑災糧沒有,減稅沒有,連個告示都沒有。”

她頓了頓,看向程宴:“阿宴,你……你知道朝廷現在是甚麼情況嗎?”

程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沅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很低:“知道一些。”

“能告訴我嗎?”

程宴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裡面有擔憂,有困惑,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求證甚麼,又像是在害怕甚麼。

“皇帝病了。”他說,“病了很久。”

沅娘一愣。

“不是普通的病。”程宴的聲音平鋪直敘,像在說別人的事,“是那種……醒著的時候少,昏著的時候多。”

“朝政早就亂了。”

沅娘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幾位皇子,”程宴頓了頓,“各有人支援,各有心思。爭了幾年了,如今越來越……”

他沒說下去,但沅娘懂了。

“越來越甚麼?”

程宴看著她,忽然問:“你知道傾巢之下焉有完卵的意思?”

沅娘心頭一沉:“知道。”

“那你知道,如果這個巢要塌了,裡面的卵會怎樣?”

沅娘沒說話。

程宴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月色。

他的背影在月光裡顯得很孤獨,像一隻離群的鳥。

“去年冬天,我從京城逃出來,”他說,“不是因為嫡母害我。那只是個引子。真正的原因是……有人想逼我站隊。”

沅娘慢慢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我本來是幫六皇子做事的,但我並沒有完全站隊。”

“六皇子找過我。”程宴垂下眸子,“三皇子的人也找過我。”

“他們說,你是恆王府的庶子,雖然不受寵,但畢竟是皇親。”

“你站出來說話,比你讀十年書都有用。”

他回過頭,看著沅娘:“我不願意。”

沅娘看著他。

“我不願意捲進去。”

程宴說,“那是個泥潭,進去就出不來。”

“可我越是不願意,他們越逼得緊。嫡母那件事……只是讓我走得更痛快些。”

沅娘忽然想起沈聿。

那個吊兒郎當,一身錦袍的按察使,送他們赤金臂釧,送他們五百兩銀子,說“有事就找我”。

“沈聿……”她試探著問,“他是六皇子的人?”

程宴點頭。

沅娘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碎了。

“那……那皇帝……”她聲音有些澀,“真的不行了?”

程宴沉默片刻:“我走的時候,他已經三個月沒上朝了。如今……怕是不太好。”

沅娘腿有些軟,扶著桌邊坐下。

“所以朝廷不是不作為,”她說,“是顧不上我們了。”

程宴點頭。

“那賑災糧……”

“一層層扣下來是真的。”

程宴說,“但就算不扣,也發不到這裡。”

“京城那邊,各路人馬都在囤糧、囤錢、囤人。”

“誰會管幾千裡外的旱災?”

沅娘腦子裡嗡嗡的。

她想起白天那些事。

王老根和周老蔫為了二兩銀子差點打起來,周嬸子跪在地上給她磕頭,謝里正說“情分不能當飯吃,本分不能丟”。

她想起那些流民,那些賣兒賣女的人,被劉老歪拐走的王二孬和周栓子。

她想起春妮空空的眼眶,想起鄭老七低著頭往鎮上走的背影。

如果朝廷真的顧不上他們了,如果這旱災還要持續下去,如果天下真的要亂……

他們這些人,能活下來嗎?

她抬頭看向程宴。

“阿宴,”她聲音有些發抖,“你說……咱們能活下來嗎?”

程宴轉過身,看著她。

他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仰頭看著她的眼睛。

“能。”

沅娘看著他。

“咱們有糧,有水,到時候再去後山找個能藏糧食的山洞。”

程宴說,“咱們有霍家,有唐家,有謝里正。咱們不是孤零零的。”

“如果天下真的亂了……”

“那就守住這個村。”

程宴說,“三里槐村,地勢好,易守難攻。後山有水源,藏糧的地方必然也有。”

“咱們把村裡人擰成一股繩,誰來了也不怕。”

沅娘聽著他的話,心裡那股恐慌慢慢平復了一些。

“你真的覺得……能行?”

程宴看著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裡面。

“我在京城那幾年,見過太多事。”

他說,“有些人,手裡有權有勢,卻活得像狗。”

“有些人,甚麼都沒有,卻活得堂堂正正。”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沅娘,你是我見過活得最堂堂正正的人。跟你在一起,我覺得……甚麼都能過去。”

沅娘愣住了。

程宴已經鬆開手,站起來,背對著她:“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去後山看地。”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沅娘。”

“嗯?”

“不管外面怎麼亂,”他沒回頭,“這個家,我會守住的。”

沅娘愣住了,她坐在床邊,看著自己那隻被他握過的手,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忽然想起他剛才那句話:“你是我見過活得最堂堂正正的人。”

堂堂正正。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詞能用在自己身上。

前世的她,活得像個影子,被人踩在腳下,連哭都不敢出聲。

這一世,她拼盡全力,不過是想活得像個人。

可他說,她活得堂堂正正。

沅娘把那隻手貼在臉上,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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