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挖這口水井是為了喝水救命的。
所以沒有特意藏著掖著。
“是啊。”
那婦人眸光一閃，“那你們挖多少了？出水了嗎？”
沅娘看了她一眼，“哪有那麼快？”
“挖井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情。”
婦人聞言，頓時訕訕。
沅娘要挖井，還是去後山，誰家的水井是在後山的？
村裡大多數人都不贊同，也無法理解。
都認為她是在瞎折騰，因此只有霍家，馮家，以及少數跟馮家交好的人家參與了。
謝家人太少了，謝里正年紀大了，謝逢在鎮上的酒樓上工，謝庭義在私塾讀書，但黃氏給眾人送來了茶水。
這就相當於告訴三里槐村的其他村民，謝家是贊同沅娘他們的做法的。
包括趙氏族人在內的大半村裡人都不認同她的做法，認為她是瞎折騰。
這婦人此時問了，另一方面也是帶著幾分看熱鬧的心思。
可沅孃的回答一板一眼的，看著完全就像是開玩笑的，她就覺得自己好像才是那個笑話……
這婦人離開後，沅娘對程宴道：“先去河邊洗洗手腳吧，順道看看，河水的乾涸情況。”
眾人點了點頭，他們在後山忙活了大半天，手腳，衣服上都是汙泥。
衣服上的汙泥倒是沒甚麼，鑽被窩之前肯定會脫衣服。
但手腳上的汙泥不擦洗乾淨，總不能鑽被窩裡去用被子擦。
家裡的婆娘肯定要嫌棄的。
一行人就去了河邊。
河水幾乎幹了，還剩幾處泥窪，能勉強洗洗手腳的汙泥。
剛蹲下，就聽見旁邊幾個洗衣裳的婦人嘀嘀咕咕。
“聽說了嗎？趙秀才家那個丫頭，真帶人去後山挖井了！”
“真的假的？去後山？那得費多大勁？”
“可不是麼，霍家那三個小子也就罷了，本就是外來戶，一個潑辣寡母帶著幾個半大小子，本就容易被糊弄。”
“怎麼連馮獵戶他們也跟著瞎胡鬧？天天在那兒刨土，看著都累。”
“要我說啊，就是瞎折騰！”
“後山那地方，能打出水來？”
“咱們祖祖輩輩打井，誰不是在村裡平地上打？”
“哪有跑山上去的？”
說話的是村西頭的王寡婦，嗓門大，話裡話外透著股“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多”的勁兒。
旁邊李寡婦接話：“也不能這麼說。”
她家租種沅孃家的地，不方便，也確實不好說甚麼。
她尷尬得說：
“我瞧著，沅娘那個夫婿，說是讀過書的，說不定真懂點門道。”
“讀書人？”王寡婦嗤笑，“讀書人就能指哪兒打哪兒出水？那還要打井師傅做甚麼？”
“就是！”另一個婦人附和，“我聽說啊，趙家那邊都不看好。趙族長說了，那是白費力氣。”
沅娘洗了手，站起身。
幾個婦人看見她，頓時噤聲，尷尬地笑笑。
王寡婦倒是不怕，還主動搭話：“沅娘，從山上下來啊？井挖得怎麼樣了？”
沅娘神色平靜：“還行。”
“出水了嗎？”王寡婦眼睛發亮，顯然是想聽個“沒有”，好印證自己的“先見之明”。
“哪有那麼快？”沅娘淡淡道，“打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跟之前回答幾乎一樣。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王寡婦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訕訕道：“也是……也是……”
沅娘點點頭，轉身跟馮獵戶以及其他幾位年長的叔伯說了一聲，就跟程宴一起走了。
“沅姐姐，等等我們！”
霍榮幾個也趕緊跟了上去。
等人差不多走遠了，幾個婦人才又湊到一起。
“看她那樣子，還挺穩當。”
“裝唄！到時候打不出水，看她怎麼收場！”
“不過我聽說……好像真見溼土了？”
“見溼土有甚麼用？我孃家那邊有口井，挖了三丈才見溼土，又挖了兩丈，還是沒水！白費了五兩銀子！”
“五兩？我的天，夠買多少糧了...”
議論聲中，有看笑話的，有擔憂的，也有那麼一兩個心裡隱隱期待的。
萬一真打出水了呢？這老天再不下雨，井裡的水一天比一天少，誰不慌？
與此同時，趙家院裡又是另一番光景。
柳氏在趙家住下了。
頭一天，林氏還客客氣氣，親自給她收拾了廂房，讓俞氏燉了雞湯。
可頭一天剛過去，那點客氣就淡了。
早飯桌上，柳氏看著眼前的稀粥鹹菜，有些發愣。
前兩天還有烙餅、小菜，今天怎麼就……
當然，柳氏也不好說甚麼，畢竟她家的糧食可都讓她閨女帶人搬回去了。
柳氏臉皮薄，心裡也隱約有些後悔。
她為啥就留在族長家了？
族長家會嫌棄她吃白飯嗎？
可現在要她回家去，她又抹不開面。
要是自己就這麼走回去了，總覺得灰溜溜的……
“他嬸子，快吃啊。”林氏自己也喝著粥，語氣隨意，“如今糧食金貴，能省則省。”
“你家沅娘不是囤了不少糧嗎？等你要回去了，想吃啥沒有？”
柳氏低下頭，小口喝著粥。
粥很稀，米粒都能數得清。
飯後，俞氏收拾碗筷，動作重了些，碗碟磕碰出聲響。
毛氏在院裡餵雞，嗓門大：“吃吃吃，就知道吃！這雞三天才下一個蛋，還不夠人吃的！”
這話指桑罵槐，柳氏坐在屋裡聽得清楚，臉一陣紅一陣白。
晌午，該喝藥了。
柳氏從帶來的包袱裡拿出藥包。
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以前相公在的時候還好一些。
她有支撐，也不輕易生病。
後來相公去了，她就病倒了。
其實，也不是甚麼重病，就是安神的。
大夫說她心思重，得調理。
可灶房裡，俞氏正在做飯，看見她拿著藥進來，眉頭就皺起來了。
“嬸子要熬藥啊？”俞氏語氣不太好，“這藥味大，燻得飯菜都是苦的。”
柳氏怯怯道：“我……我就在角落裡熬，不礙事的……”
“灶房就這麼大，怎麼不礙事？”俞氏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再說了，這熬藥，得費多少柴火？”
“如今柴火也不好撿，後山的枯枝都快讓人撿光了。”
柳氏站在那兒，進退兩難。
這才一天，就這樣了？
她想著自己在家的時候，藥都是沅娘姐妹幾個煎好了送進屋裡來的。
哪像現在，不僅要自己煎，還要被嫌棄費柴火……
最後還是毛氏進來，假意勸道：“大嫂，少說兩句。嬸子身子弱，不喝藥怎麼行？”
又轉向柳氏，“嬸子，要不這樣，您等我們做完飯再熬？”
“或者……去院裡那小泥爐上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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