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
從霍榮的語氣,沅娘聽出來,霍榮好像對他沒甚麼好感。
果然,霍榮就道:“那傢伙,整天騙吃騙喝,胡說八道!”
沅娘皺了皺眉頭,“那可怎麼好?我家阿宴雖然是入贅,可成婚是一輩子的事,合庚和吉時吉日還是要的。”
程宴:……
他唇角抽了抽,不過還是甚麼話都沒說。
沅娘已經追問道:“那你知道,鎮上甚麼人合庚更厲害一些?”
“也能幫著挑一挑吉時吉日。”
霍榮聽了,反倒是訕笑了一聲。
那個老道士雖說有騙吃騙喝的嫌疑,可一個芝麻綠豆大的青雲鎮,也就他一個了。
他一時之間語塞,含含糊糊道:“老道士的本事雖不是很厲害,但也就馬馬虎虎,合庚,挑個吉時吉日甚麼的,應當也沒甚麼……”
言下之意,雖然那人沒甚麼大本事,但做這些事還綽綽有餘。
沅娘聽了,立即就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這一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陽光薄薄地鋪在青石板路上,沅娘揣著用紅布仔細包裹的兩份庚帖,腳步莫名就有些輕快。
到了鎮上,霍榮就與兩人分開了。
程宴走在她身側,手裡提著兩包點心。
雖然霍榮對那老道士評價不高,但沅娘想著,自己畢竟是有求於人,所以就準備了一些點心。
程宴主動提著,她也就隨他去了。
他身姿挺拔,若非跑得快了,幾乎看不出有跛足。
沅娘越看他就越是滿意。
“緊張嗎?”沅娘側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程宴搖搖頭,唇角微抿,“不緊張。”
“倒是你,怎麼看著……”
沅娘深吸了一口氣,“我有些緊張。”
“你說,萬一老道士給咱們合庚的結果不好呢?”
程宴沒想到,這小丫頭一直以來都積極妥帖,心裡竟然還在怕這個?
他心裡不由軟了幾分,然後聽見她繼續說:“我不管,就算那老先生說,咱們的八字合庚結果不好,你也得入贅我家。”
“我這臨時……你讓我去哪裡找人?”
程宴:……
“行。”
他幾乎咬牙切齒。
她也算有本事,總能將他平靜無波的心井攪亂。
沅娘這才高興。
她語氣輕快,“行,你有你這句話就行了。”
“等合了庚帖,定了日子,咱們就能正正經經辦酒席了。”
“我都想好了,請全村人來熱鬧熱鬧。”
程宴看著她明媚的笑臉,眼底那絲複雜漸漸化開,化作一片柔軟。
誠然,這丫頭有些缺點,可她有個好處,她並非是那些在他毀容之前圖他臉,圖他身子的女子。
也並非圖他的身份。
如今,他又有甚麼身份可言?
興許,往後餘生,與她這樣的女子一起生活,也是不錯的。
老道士姓周,住在鎮北邊一處清靜的小院裡。
他成日都穿著道袍,手裡拿著一柄拂塵,看上去仙風道骨的模樣,因寫得一手好字,懂得陰陽曆法,這青雲鎮包括附近十里之內的村民,合婚嫁娶,擇吉選日的事,都愛找他。
周老先生的小院很素淨,幾竿瘦竹,一圃菜畦,門前還有一棵棗樹,一棵柿子樹。
入秋了,兩棵樹上都掛滿了果子。
先前沅娘來時,倒不曾注意,如今見了那樹上的果子,倒是有些走不動道。
“老先生,您門前的棗樹和柿子樹我能摘嗎?”
“不白摘,我給你錢。”
老道士瞥了沅娘一眼。
“你摘吧。”
沅娘大喜,立即就熟練的拿起了邊上的竹竿,開始敲棗樹和柿子樹。
“阿宴,來幫忙。”
程宴:……
兩人摘了一小捧棗子,六個柿子。
“謝謝先生。”
說著,從懷裡取出了荷包,數出了十個銅錢給他。
老道士收了銅錢,又瞥了她一眼,“庚帖帶來了嗎?”
“帶來了,帶來了。”
上回沅娘來時,這老道士正在收拾東西,這次,他倒是清閒,鋪了個竹椅就坐在院子裡。
“進來坐吧。”
堂屋裡燒著炭盆,暖融融的。
正中掛著一幅泛黃的太極圖,兩旁是手書的對聯:陰陽和合生萬物,乾坤有序定綱常。
一張老舊的書案上,整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幾本翻舊了的黃曆。
沅娘恭敬地呈上紅布包裹的庚帖,又遞上點心:“麻煩道長了。”
周道長接過庚帖,小心展開。
兩份庚帖都用工整的小楷寫著生辰八字,紙張雖普通,字跡卻端正。
都是程宴親手寫的。
老先生先看了沅孃的八字,點點頭:“好,木火通明,性情爽朗,是個有主見,能持家的。”
他又拿起程宴的庚帖,眯著眼看了許久,眉頭微微蹙起,又漸漸舒展。
沅孃的心提了起來,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程宴端坐著,看似平靜,桌下的手卻悄然握緊。
老先生手指在桌上虛劃,“金水相生,聰慧內秀,是個讀書的料子。”
他忽然抬眼看向程宴:“後生,你命中帶文昌,本該走科考的路子。只是……”
他頓了頓,“命裡有道坎,過了便是坦途。”
程宴神色微動,恭敬道:“請老先生指點。”
周老先生卻不深說,只笑著搖搖頭,將兩份庚帖並排放在一起。
他又從抽屜裡取出一本厚厚的泛黃冊子,翻開查詢對照。
堂屋裡靜極了,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書頁翻動的沙沙聲。
良久,老先生抬起頭,臉上綻開笑容:“好,好得很!”
沅娘急切地問:“先生,怎麼個好法?”
老先生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慢條斯理道:“你二人,一個木火旺,一個金水盛,看似相剋,實則相濟。木得水潤而生,火得金制而不過,正是陰陽調和、剛柔並濟的好格局。”
他指著庚帖上的日子:“沅娘丙午日生,程宴壬子日生,午與子雖衝,但衝中有合,正是應了‘不是冤家不聚頭’的老話。這樣的夫妻,平日裡或有爭執,卻是越吵情分越深,能互相砥礪,共同持家。”
程宴聽到這裡,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沅娘則臉頰微紅,嘀咕道:“誰要跟他吵……”
周老先生哈哈一笑,又道:“再看時辰,沅娘丁未時,程宴癸丑時,醜未相沖,但這衝得好!衝開了命中的阻滯,是破舊立新之象。”
“尤其對程宴而言……”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程宴一眼,“這衝,衝的是舊運,開的是新生。”
程宴神色一震,起身深深一揖:“謝老先生點撥。”
? ?八字我瞎編的,不過古代八字學說真的很厲害,如果真能研究透的話是很準的,能看出很多東西。就是我不太懂,所以一筆帶過了。求收藏和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