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坐下。”周老先生擺擺手,又翻開黃曆,“既然八字合得這般好,老夫給你們挑個上好的日子。”
他手指在黃曆上緩緩移動,口中唸唸有詞:“臘月裡……不宜。”
“正月……初一至初五不宜,初六……哎,初六好!”
老先生眼睛一亮:“正月初六,乙卯日,宜嫁娶,納采,訂盟。”
“卯與你們二人的八字都有合,是個大吉之日。時辰嘛……”
他掐指算了算,“巳時最佳,日頭正升,陽氣漸旺,象徵家道蒸蒸日上。”
沅娘既高興,又有些發愁。
喜的是,她與程宴的八字能相合。
先不說這位老先生是不是跟霍榮說的一樣,騙吃騙喝……
其實沅娘並不信這些,就是擇日子是刻在骨子裡的。
家家戶戶要辦喜事,要辦重要的事情,總要挑一個黃道吉日。
沅娘雖小,卻也知道這個道理。
成婚本就是一輩子的事情,總不能隨便吧……
如今馬上就要進入十月了,若是正月初六的話,就得再過兩個月後才能辦酒席了。
“先生,有沒有近一些的日子?”
周老先生有些詫異:“丫頭覺得晚了?”
“正月初六可是個頂好的日子,臘月裡忌嫁娶,年前就剩兩個月,好日子實在不多……”
“我不怕日子不多,就怕等太久。”沅娘咬了咬下唇,瞥了程宴一眼,見他神色平靜,便直接道,“道長,您再給看看,十月,十一月裡,有沒有合適的日子?”
“只要不是凶日,稍次一些的吉日也行!”
程宴:……
明明他應該高興的,這小丫頭迫不及待要與他成婚……
可是程宴心裡十分清楚。
沅娘年紀還小,她想與自己成婚,並不是因為情,恰恰是因為她不知情為何物。
他心裡竟然微微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了想,輕輕碰了碰她的衣袖,低聲道:“沅娘,不急在這一時……”
“我急。”沅娘轉頭看他,“咱們甚麼都備好了,房子現成的,我娘也同意了,村裡人都知道你要入贅咱們家……”
“既然合庚結果這麼好,何必等那麼久?”
“早一天成親,早一天踏實過日子。”
這就是沅孃的想法。
只要早一日成婚,她就能名正言順地帶著夫婿去立女戶。
她年紀還小,還沒及笄,可大越並未規定男女成婚的年齡。
民間十二三歲的女子嫁人許配人家也是常事。
倘若,她成了婚,就不再是孩子了。
能立女戶,有能力護住弟弟妹妹們了。
她又看向周老先生,語氣軟了下來,“周道長,您就給看看吧!要是實在沒有,那……那也只好等正月了。”
周老先生看看沅娘,又看看程宴,忽然哈哈笑起來。
“好,好!急性子的新娘見過,急成這樣的倒是少見。”
他重新翻開那本厚重的黃曆,“既如此,老夫就再給你們細細找找。”
堂屋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炭火的噼啪聲和翻動書頁的沙沙聲。
沅娘屏住呼吸,眼睛緊緊盯著老先生的手指。
程宴則目光復雜地看了她一眼。
“十月……”周老先生喃喃自語,“初七不宜,初八……初八倒是平,但不算吉。”
“十五月圓……哎,月圓嫁娶本是好,但你們這八字,與月圓不合。”
沅孃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十月廿二……”老先生手指停住,眉頭微蹙,又翻到十一月,“十一月初三……初九……”
忽然,他“咦”了一聲,手指往回翻了幾頁。“十月廿六?”
沅娘精神一振:“十月廿六?這個日子行嗎?”
周老先生不答,取出一個油光發亮的羅盤,又掐指細算,口中唸唸有詞。
良久,他抬起頭,眼睛閃著光:“十月廿六,丁巳日……妙啊!”
“怎麼個妙法?”沅娘急問。
“這丁巳日,丁火通明,巳火旺盛,與丫頭你的丙午日火相呼應,是旺家宅之象。”
老先生越說越興奮,“而且巳與小夥子八字中的酉,丑三合,正應了‘外來助益’的格局,對他入贅之事大有裨益!”
程宴聽得認真,問道:“老先生,這日子比正月初六如何?”
“各有所長。”周老先生坦誠道,“正月初六是新春伊始,象徵永珍更新,是大吉。”
“這十月廿六,則是火旺相助,家宅興旺,是中吉偏上。”
“若論與你二人八字的契合程度……”他頓了頓,“十月廿六反而更貼合些。”
沅娘歡喜得幾乎要跳起來:“那就是說,十月廿六更好?”
“對你二人而言,確實更合適。”老先生點頭,卻又提醒,“只是這日子趕了些,今日已九月廿九了,滿打滿算只剩二十六天準備時間。”
“酒席,賓客,新房佈置……可來得及?”
“來得及!”沅娘毫不猶豫,“東西今日就能買齊,新房現成的,收拾一下就好。”
“賓客都是村裡人,提前幾天知會一聲就行。”
她轉頭看程宴,眼中滿是期待:“你說呢?”
程宴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哪裡說得出反對的話,只得笑道:“你說了算。”
“只是這二十多天,要辛苦你了。”
他知道沅孃家沒人,岳父早逝,岳母……明顯是指望不上的。
她不添亂就不錯了。
“不辛苦!”沅娘眉開眼笑,又向周老先生行禮,“謝謝周道長!那就定十月廿六了!”
程宴也露出笑容,溫聲道:“辛苦老先生了。”
周老先生提筆在一張紅紙上寫下吉日吉時,字跡端莊秀逸。
寫罷,他吹乾墨跡,將紅紙遞給沅娘,又看了看二人,語重心長道:“姻緣是天定,經營在人為。”
“你們二人命格相合,是難得的良配。”
“今後互相體諒,同心協力,日子定會越過越紅火。”
“謝周道長吉言!”沅娘珍重地將紅紙收好,又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紅封——這是合庚的謝禮。
周老先生也不推辭,笑納了,又送了二人一句:“記住,家不是講理的地方,是講情的地方。”
“小夥子入贅,外頭或許有些閒話,但只要你們自己心齊,那些話便如風過耳,不必掛懷。”
從周老先生家出來,日頭又高了些,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沅娘捧著那張寫著吉日的紅紙,看了又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 ?本來都不知道該怎麼寫這個日子,忽然想起可以用八字啊!所以就有了這兩章。作者最近特別迷八字哈哈哈。不過僅作為個人愛好,切莫迷信,事在人為。求收藏和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