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哥，你自己吃……我吃了那麼多了，剛才乾孃她已經給我餅子了。”
霍富貴嘴上推辭，眼睛卻挪不開。
“我飽了。”霍華淡淡道，“你正長身體，多吃點。”
其實霍華也只比霍富貴大兩歲，都是正在長身體的孩子。
霍華以前叫鼠三，霍富貴叫鼠四。
只是鼠一和鼠二都拒絕了乾孃和大哥霍榮的提議，他們決定自己去闖蕩。
其實霍華知道，他們只是不想給榮哥還有乾孃增加負擔罷了。
霍華想的卻是，多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乾孃和榮哥，還有小妹，他們也挺難的。
他和鼠四，如今的富貴雖然能吃，可是他們也很能幹。
有了他們，霍家就不是孤兒寡母的三人了。
如果新的地方有人膽敢欺負榮哥一家三口，他一定會報復！
可是沒想到，來三里槐村的第一晚，他就吃到了自己這八年來都沒吃到過的餃子……
這讓霍華對今後的生活充滿了期待。
興許，他和富貴真的能跟著榮哥在這裡定居，並且好好的生活……
霍母看著柔弱，說話也柔弱，但是她的性子從來都不是。
她笑起來：“都吃，既是沅孃的心意，咱們就都吃了，別辜負她。”
“下次，咱們家也包餃子，大家夥兒吃個夠。”
霍母這麼說了，大家也都不客氣推辭了。
霍榮吃得最慢，每個餃子都細細咀嚼。
豬肉白菜的鮮甜，韭菜雞蛋粉條的清香，豬肉大蔥的濃郁……
每一種味道都在舌尖綻放。
他想起剛才沅娘送餃子時的笑容，想起她說“手藝不好，你們可不能嫌棄”時的謙遜，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霍家如今雖低調，但母子三人加上霍華，富貴兩個結義兄弟，五口人勤快肯幹，以後的日子肯定不會難過的。
再說，在村裡，哪怕沒有地，後院都是能開墾起來種菜的。
如今霍榮也攢了不少糧食，短時間之內肯定不會缺吃的。
不過霍榮還有買地的計劃，等家裡有了地，勤快一點就更加不會餓肚子了。
只是他們刻意維持著“窮困”的表象，吃穿用度都撿最儉省的來。
可這頓餃子，卻是實打實的“奢侈”。
“榮兒。”霍母忽然開口，“明日請沅孃家吃飯，咱們可不能含糊。”
霍榮點頭：“兒子明白，我去鎮上買些肉，再弄些魚。”
霍榮之前就是賣魚的，他知道哪裡能弄到魚。
只不過現在水都幹了，也不知道那地方還有沒有魚。
不過沒事，如果沒有，他也有途徑能買到新鮮的魚。
“買兩隻雞。”
霍母果斷道，“一隻燉湯，一隻紅燒。”
“再買些時蔬，豆腐也要。”
“麵食……就做麵條吧，北方的打滷麵，你爹在時最喜歡，也讓沅娘他們嚐嚐。”
霍華沉吟道：“義母，咱們這樣會不會太打眼？”
霍母搖搖頭：“鄰里往來，有來有回才是正理。”
“咱們不顯富，但也不能讓人看輕了去。”
“沅娘今日送來這些，是真心實意待咱們好，咱們回請，也得拿出誠意來。”
她頓了頓，又道：“況且……咱們如今的身份，是城裡落魄來的，但落魄前也是正經人家。”
“若回請得太寒酸，反倒惹人疑心。”
霍富貴舔舔嘴唇：“義母說得對！而且……我也想再吃點好的。”
眾人都笑了，連霍榮嘴角也彎了彎。
夜色漸深，一頓餃子吃完，每個人的胃裡都是暖的，心裡也是暖的。
霍小妹幫著收拾碗筷，還在回味：“沅姐姐包的餃子真好吃，我以後也要學。”
霍母摸摸她的頭：“是該學。等咱們安定下來，娘教你包餃子。”
“真的？”霍小妹眼睛又亮了。
“真的。”霍母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聲音柔和卻堅定，“日子總會好起來的。有你們在，有這些真心待咱們的鄰居在，娘不怕。”
霍榮默默走到院中，看向西頭沅孃家方向。
那處院子裡還亮著微弱的燈火，在寒冬夜色中，像一顆溫暖的星。
他想起母親常說的一句話。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今日這幾碗餃子，於沅孃家或許不算甚麼，於他們這些“落魄之人”，卻是實實在在的炭火，暖身，更暖心。
明日，他定要去鎮上好好採買，回請一頓像樣的飯。
不僅僅是為了還人情，更是為了這份在寒夜裡點亮的情誼。
霍富貴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足地嘆口氣：“要是每天都能吃上這樣的餃子就好了。”
霍華拍他一下：“想得美。不過……”
他看向霍榮，“榮哥，你說沅姐姐家是不是過得還不錯？”
霍榮點點頭：“她爹是秀才，以前辦私塾的，應該是留了不少銀錢的，你們來的時候也看見了，她家的院子看著可氣派了！”
霍榮想起自己能攢下的糧食，有一部分也是從沅娘手裡來的。
他不由有些心虛。
但轉念一想，他是靠自己的本事賺來的，倒也沒甚麼可心虛的。
當時，沅娘有求於他。
“那她為何對咱們這麼好？”霍富貴不解。
霍母恰好走出來，聽見這話，笑了：“這世上有些人，待人好不圖甚麼，就是心地善。”
“沅娘那丫頭，我之前在城裡見過一面就記得，眼神清亮，不是那等勢利人。”
她頓了頓，又道：“咱們受了人家的好，記在心裡，將來有能力了，加倍還回去就是。”
“眼下，先把明日的飯食準備妥當，別讓人家覺得咱們不懂禮數。”
霍榮應了聲，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日要買些甚麼，做甚麼菜式。
翌日一早，霍榮就去鎮上了。
以前就住在鎮上，鎮裡鎮外，霍榮哪裡都去過，可如今，是住在村裡，再去鎮上，這感覺就不一樣了。
霍榮這小子訊息靈通，一早就起來了，坐上了牛叔的車。
結果在車上看到了沅娘和程宴。
“趙姐姐，你跟……”他遲疑片刻。
沅娘笑著說：“他叫程宴，是我未來的夫婿。”
霍榮：……
程宴：……
“姐夫好！”
霍榮一改在鎮上時略有些陰沉的樣子，臉上總算有了幾分少年的朝氣。
“你們去鎮上做甚麼？”
“合庚。”沅娘笑著說，“鎮上有個老先生，據說他合庚最好了，還能算吉日吉時。”
這個霍榮知道。
“你是說城北的那個老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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