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客氣了，客氣了！”
霍母忙不迭說，聲音溫柔極了。
這讓沅娘有一種面對柳氏的錯覺。
柳氏看著也是柔柔弱弱的，說話也柔弱。但是沅娘知道，霍母雖然表面跟自己的娘柳氏一樣，其實性格不一樣。
霍小妹對沅娘非常有好感，一聽還有餃子吃，立即就驚呼了一聲。
“真的嗎？”
“沅姐姐，你好厲害啊！連餃子都會包！”
“聽說這餃子是北邊的做法，咱們南方可不會包！”
霍小妹瞪著一雙大眼睛，半點都不跟沅娘生分，很顯然，她私底下也聽自己的哥哥說過這個姐姐。
他們家有如今這麼好的房子還多虧了這個姐姐。
霍小妹心裡十分感激。
霍榮垂著眸子，“謝謝。”
見他們沒有推辭，沅娘就笑了，“謝甚麼，都是鄰居，你們剛搬過來，我想著興許還沒有熱鍋熱灶呢！”
“所以多做了一些。”
她又謙虛道：“手藝不好，嬸子，你們可不能嫌棄我！”
她寒暄了一會兒，就直接離開了。
霍榮喊住了沅娘，“趙姐姐，我去拿碗，你把碗直接拿回去吧。”
霍母立即拉住了兒子。
“拿甚麼碗？咱家的碗哪裡騰得出來？”
霍榮：……
沅娘立即笑著說：“沒事沒事，那我先走了。”
沅娘一走，霍榮才說：“娘，咱家不是有碗嗎？”
霍家敗落之後，霍榮母子直接就被趕了出來，自然是甚麼都沒有的。
可是霍母是窮慣了的，她以前在戲班唱戲，做夢都想給自己贖身，所以有藏錢的好習慣。
一開始，霍家母子三人能活下來，靠的就是霍母偷偷藏起來的銀子。
因著霍母的關係，霍榮和霍小妹都是非常機靈的性格。
母子三人其實攢了一些銀子。
如若不然，霍榮也做不成生意。
可是財不露白。
霍家不是沒了嗎？如果他們太高調，在鎮上別的地方買房子或是租賃好的房子，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所以霍家母子就十分低調的租了一個陋巷裡的破院子。
在那邊將就了一段日子。
一開始也不是沒有遇到問題。
但是一家人齊心協力，就沒甚麼可怕的。
霍母就橫了兒子一眼，“你平時看著機靈，怎麼這個時候犯傻的？”
“你現在把碗讓人家拿回去，你明兒還得找旁的藉口，倘若碗放著，咱們明天不就能上門了嗎？”
霍榮尷尬地說：“可是咱們明天不就是說好要請趙姐姐一家吃飯的嗎？”
霍母道：“這可不一樣。”
“親戚鄰居，有來有往才能長久。”
沅娘一走，霍小妹立即就又點了一盞燈，“娘，我再點個燈看看。”
她點了燈過來，“一、二……娘，竟然有三十個餃子！”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頓時都沉默了下來。
“義母，那麼多的餃子……”
霍富貴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霍華和霍榮雖然甚麼都沒說，但明顯也覺得，沅娘給的多了。
霍母臉上還是那副柔弱的樣子，她探頭一看，也不由驚訝：“喲，這丫頭，也太實誠了。”
霍榮默默數了數，確實整整三十個，白胖胖的餃子整整齊齊碼在籃子裡，個個飽滿。
“剛才就喝了水和幹餅，有餃子吃，還有湯喝，真是太好了！”
霍小妹眼睛亮晶晶的。
霍富貴忍不住說：“好香啊！”
霍小妹說：“沅姐姐真是太謙虛了，這餃子這麼香，又那麼好看！”
霍富貴眼睛一亮，湊到桌前仔細看了看，又遲疑道：“看著像是素餡的？韭菜雞蛋？”
霍母笑著拍他一下：“就你鼻子靈。既是人家心意，素餡也是好的。”
霍母給孩子們每人分了七個——她自己只留了兩個，推說胃口小。
霍富貴迫不及待夾起一個，吹了吹就咬下一口。
下一秒，他眼睛瞪得溜圓，含糊不清地“唔”了一聲。
“怎麼了？”霍華看他表情不對，也咬了一口自己的餃子。
這一咬，他也愣住了。
餃子裡不是甚麼韭菜雞蛋，而是實實在在的豬肉白菜餡！
肥瘦相間的肉末裹著清甜的白菜，油潤鮮香，滿口生津。
霍小妹也咬開了，她“呀”了一聲，舉著半個餃子給霍母看：“娘！是肉的！有肉！”
霍母忙低頭看自己碗裡的餃子，用筷子小心撥開——果然，白嫩的肉餡露出來，還裹著清亮的肉汁。
“這...”霍母手有些抖，“這丫頭...”
霍榮默默吃著，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他當然吃出來了，這豬肉白菜餡調得極好，鹹淡適中，油水充足，絕不是敷衍了事的。
霍富貴已經吃完第一個，又夾起第二個。
這次他小心地咬開一個小口，先看了看餡——還是豬肉白菜。
他想了想，又去夾第三個，這次換了個角度咬開。
“這個不一樣！”他驚呼。
眾人看去，霍富貴筷子上夾著的餃子裡，分明是翠綠的韭菜、金黃的雞蛋碎，還有透明的粉條，三樣拌在一起，油光潤澤。
“韭菜雞蛋粉條餡！”霍小妹認出來了，“我最愛吃這個！”
霍華也檢查了自己剩下的餃子，發現五個裡竟有三種不同的餡。
三個豬肉白菜，兩個韭菜雞蛋粉條，還有兩個...
他小心咬開第五個，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是豬肉大蔥餡！蔥香混合著肉香，聞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這是...”霍華抬頭看向霍母，“義母，這餃子...”
霍母眼眶已經紅了。
她放下筷子，看著碗裡三個餃子——她剛才只吃了一個豬肉白菜的，剩下一個還沒動。
她用筷子輕輕撥開一個，是豬肉大蔥的。
三樣餡，全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
在這鄉下地方，莫說肉餡，就是韭菜雞蛋餡，也不是尋常人家捨得常吃的。
他們能搬到這樣的好地方來，多虧了人家沅娘幫忙。
怎麼還能收人家那麼貴重的東西？
這些可都是實實在在的好糧食啊！
麵皮柔韌有嚼勁，吃著就是一股麵粉的香味，說明是好麵粉，說不定還是當季的。
“三十個餃子...”霍母聲音有些哽咽，“全是葷的，好的...”
霍小妹數了數大家發現的餡料，脆生生道：“娘，沅姐姐肯定每種餡都包了，讓咱們都嚐嚐！”
霍富貴已經吃完自己那份，他和霍華以前是小叫花子，家境也沒有落敗之前的霍家好，要想吃這麼好的東西，非得要等過年。
可自從父母去世，淪為小叫花子之後，飢一頓飽一頓是常事，能吃飽都是好的。
怎麼能吃得上這麼好的東西？
霍華看他一眼，默默將自己碗裡最後一個豬肉大蔥餡的餃子夾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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