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一愣。
他孃的祖籍是南方的。
“南方的。”
鬼使神差的，他說。
沅娘聽了有些失望，“哦。”
“本來還想跟你請教怎麼包餃子呢。”
程宴聽到這話，唇角就抽了兩下，他不會包餃子，但在京城肯定吃過。
“我可以試試。”
沅娘立即就給程宴讓了一個位置。
程宴長得高，坐在小小的板凳上面，一雙大長腿險些都沒地方放。
沅娘看了一眼之後，默默地又給他讓了一個位置。
餃子皮都是自己擀的，以前家裡也包過，因此沅娘皮擀得還不錯。
程宴拿了一張麵皮，用筷子夾了一些餡料，放上去，合上，隨手捏了幾個褶子，然後看見齊刷刷的五雙眼睛都盯著他看。
程宴也忍不住老臉一紅。
“我沒包過。”
洗娘難得幫程宴說話，“沒事，反正咱們自家吃，包的怎麼樣不要緊，醜一點又不影響口感。”
沅娘：……
這孩子，怎麼淨說實話？
再說……她看了一眼這一砧板的奇形怪狀的“餃子”，竟然也就程宴那個看上去扁扁的，也不是特別好看的“餃子”還稍稍有一些樣子……
就很難評。
程宴沒說話，不過動作明顯是快了起來。
而且包著包著，他竟包得越來越好看了。
沅娘看得眸光發亮，盯著他一步一步學。
但她好像真的沒甚麼包餃子的天賦，學了好久，愣是包得不像樣。
反倒是浣娘，不聲不響的，竟也越來越像樣了。
沅娘擀的麵皮足夠多，餡料也足夠，全部包完之後能整整煮一大鍋，煮好之後，那些“奇形怪狀”的餃子竟然看上去樣子都正常了？
真是神奇。
濃郁的肉香味在灶房裡蔓延開，幾個小的不爭氣地口水直流。
“斯哈斯哈！長姐，咱們可以吃了嗎？”
沅娘沒好氣道：“等等，等餃子都好了，長姐給你撈出來晾一晾涼了再給你吃，別燙到了。”
雖然很想吃，但溪娘還是很聽話。
阿顯也說：“阿姐，我也要我也要！”
洗娘和浣娘沒好意思開口。
浣娘猶豫片刻，忽然道：“長姐，咱們要不要給霍家送一點？”
沅娘一拍腦門，她就說她好像忘了一件事。
霍榮那小子不可能讓自己的家人餓肚子，可他們搬過來這麼倉促，晚上不一定能吃得上一口熱乎的。
這個時候，作為鄰居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
“是該送一點，浣娘，你幫長姐多拿兩口碗。”
對一般人家來說，碗是固定的資產。
可趙秀才在時，家裡確實不缺這點錢。
所以沅孃家的碗是一點都不缺的，拿了兩口大海碗，裝了足足有二十多個餃子，鍋裡還浮著一堆寶寶胖胖的餃子。
沅娘先給家裡人把餃子分好。
她先問程宴，“你要吃幾個？”
程宴：……
這個問題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以前在京城，也沒有一頓飯甚麼都不吃就光吃餃子，雖說每年確實有吃餃子的時候。
可王府那種地方，那些人早就奢侈慣了，習俗歸習俗，吃的東西可不會只有一樣。
但程宴怕被他那個嫡母毒死。
畢竟他那個嫡母瘋起來可是甚麼都不管不顧的。
毒死一個自己看不順眼的庶子，並不是做不出來。
所以自從自己能弄到吃的，還能管飽之後，程宴幾乎都不會動王府裡的東西了。
他孤身一人，想吃甚麼就吃甚麼，並不會專門按照習俗來吃。
餃子吃多少個能吃飽，他還真沒算過。
他沉默片刻，“先吃十個。”
沅娘切了一點蔥花，用筷子戳了一點豬油，在碗里加一勺煮開的湯，然後撈了十個餃子，青的青，白的白，看上去漂亮極了。
程宴把這口碗捧過來，不知怎麼的，心裡竟然燃起了淡淡的暖意。
他喝了一口湯，湯上泛著油花，其實即便是不加豬油，湯裡也有油花的。
畢竟餡料裡面加了足足小兩斤的五花肉呢！
就是過年都沒這麼奢侈！
但是親眼看見沅娘還專門給自己的碗里加了一點豬油，這讓程宴有一種受重視的感覺。
緊接著，他就看見沅娘分別在五口碗裡分別加了蔥花，豬油，還有一勺湯，再撈了餃子上來……
程宴：……
忽然覺得，手裡的餃子不香了……
沅娘給自己撈了五個，浣娘只有四個，洗娘也是五個，溪娘三個，阿顯最少，只有兩個。
阿顯一看自己的碗裡有蔥花，小嘴翹得老高。
“不吃蔥花，不要蔥花，阿顯不吃蔥花。”
沅娘還沒說話，洗娘就說：“不吃蔥花長不高！”
阿顯有個壞習慣，興許是秀才爹在時，全家人太寵他了，因此他有些挑食。
沅娘可不慣著他的臭毛病。
溪娘只比他大兩歲，甚麼都不吃。
不過比起半年前，阿顯的挑食情況其實已經好很多了。
秀才爹死後，娘柳氏的精神瞬間被摧毀，整個人病入膏肓，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心力照顧孩子。
要不是有沅娘這幾個大孩子在，阿顯估摸著都要被餓死了。
可小傢伙吃了幾天飽飯，又開始故態復萌。
阿顯見洗娘連珠炮似的，下意識就看向長姐。
結果長姐神色定定的，但是一言不發。
阿顯年紀雖小，但是他明白了。
“知道了知道了！”
把全家人的餃子都裝好後，她又裝了一碗，讓浣娘送去給柳氏，然後吃了一口自己碗裡的，咬了一口，不由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鹹淡剛剛好，這隻餃子是豬肉大蔥的，豬肉鮮嫩多汁，還帶著大蔥的甜香味，一口咬下去，鮮香撲鼻，太好吃了！
放下碗筷後，沅娘就趕緊出門了。
她來到霍家時，霍家才剛吃了飯，果然如沅娘所料，他們伴著水和餅子吃。
看見沅娘，就連霍榮都有些吃驚。
雖然有些黑，可是沅娘還是看出這院子明顯被收拾過，比一開始乾淨多了。
院子裡原本還有些半人高的枯草，也都被拔光了。
屋裡就點了一盞油燈，一大家子圍著這一點點油燈，說著話，看樣子剛吃過了。
沅娘有些不好意思，剛才險些就把霍家給忘了。
“這是我自家包的餃子，給大家嚐嚐。都是我和我妹妹他們包的，可能樣子不好看。”
沅娘謙虛地說。
雖說包的時候不好看，可煮開之後只要不是特別奇形怪狀，幾乎不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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