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氏臉上的表情真的很像在笑。
可有些人,笑和哭確實差不多。
許氏說自己在哭,這是她自己的主觀情緒,旁人哪怕是看出她在笑,也不能強行斥她在笑。
她怎麼可能笑呢?
她的丈夫被判徒刑,兒子參與了賄賂之事,涉案金額高達數百兩。
按照大越律,李希極有可能被判絞刑。
她怎麼笑得出來?
虎毒不食子,更何況她是李希的生母。
章宓怒,敲響了驚堂木,“肅靜!”
李貴被拉開,許氏立即低下頭。
章宓又道:“李希,你母所言,可是實情?”
“你父是否託人讓你運作幫他減刑?”
沅娘不由眸光一縮,下意識看向李希。
她上輩子也沒見過李希幾次,印象中,許氏母子倆都沒甚麼存在感。
反倒是李員外幾個妾侍生的女兒時不時回孃家打秋風。
李員外有八個女兒,只有這一個兒子。
但跟李員外為老不尊,狂放的個人作風不同。
李希老實本分,只守著一個妻子。
李希的妻子也是許氏做主娶的,是許氏的一個堂侄女,也姓許,兩人有一雙兒女。
李希的回答十分關鍵。
如果他回答有,那就是坐實了李貴的罪責。
李貴身上已經有多項罪責,如果再加上一項賄賂罪,幾乎必死無疑。
如果沒有,那李希就是賄賂罪主謀。
沅娘下意識盯緊了李希,想知道他會怎麼說。
李希一直拘謹地低著頭,抿著嘴唇一言不發,連沅娘都忍不住替他著急。
李貴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腳。
臭小子,你倒是說啊!
章宓橫眉冷豎,“李方,你說,你秘送重金入我府,是誰指使的你!”
李方就是李貴的管家。
他聽了,忍不住渾身顫抖,下意識就去看李貴的神色。
李貴立即就意識到機會來了。
他在腦子裡快速權衡,這逆子明顯已經被許氏這母老虎養廢了,留著無用。
若坐實他李貴是主謀,那他可就不是徒三年這麼簡單了。
若這賄賂罪與他無關,三年後,他就能回家。
他還年輕,兒子可以再生。
實在不行,他還有本家的親侄子。
他趕緊給李方使眼色。
李方跟在李貴身邊多年,十分了解他的性格和行事風格。
當即咬牙道:“回稟大人,老爺出事後,小人情急不已,當即找夫人與少爺拿主意。”
“都是少爺的主意!”
眾人一片譁然。
李希看上去老實本分,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興許李希就是這整件事的主謀。
也有人覺得,李希這麼做也是為了救自己的父親,情有可原。
可整個青雲鎮,誰不知道章大人是青天大老爺?他為人正直,處事一向公正。
雖說徒三年興許會辛苦,但至少人還活著。
三年後,李員外就能回家了。
李希卻在這個關鍵時候昏了頭,指使管家攜鉅款入公府,這不是明擺著坑老子嗎?
李員外這個老子死了,最終得利的會是誰?
這麼一想,就豁然開朗了!
原本以為是許氏“救夫心切”,導致出了昏招,卻沒想到,竟然李希這個“坑爹心切”的逆子刻意為之?
李貴裝模作樣地瞪著李希。
“希兒,爹哪裡對不住你?”
“爹就只有你這一個兒子,咱們李府的一切往後都是你呢?你怎麼能……”
李貴一臉的痛心疾首,演的跟真的一樣。
章宓卻不信。
李希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這也就意味著嫌疑人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敲響了驚堂木。
“李希!爾身為士紳之後,不讀聖賢之書,反效宵小之行,竟持巨金,公然賄賂朝廷命官,窺探國法公器!”
“爾之管家,助紂為虐,為虎作倀。”
“按《大越律》,行賄有禁,贓重當誅。”
“今計贓已逾百二十兩,本當判處絞刑。”
“然本官察爾行止愚鈍,此等周密惡行,或非爾所能獨謀。”
“若能從實招供,指認幕後主使,尚可依法酌減。”
“現將李希收監,依律擬判!”
章大人頓了一下,“管家杖八十,徒三年,即日發配!”
眾人一片譁然。
退堂後,沅娘立即就悄悄跟上了人群中的管家之子。
待行至無人角落時,剛要開口,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沅娘當即大失驚色。
“是我。”
是程宴的聲音,沅娘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扭頭,神色埋怨,“你嚇死我了,做甚麼啊?”
“你為何跟蹤那管家之子?”
沅娘一滯。
她總不能告訴程宴,她知道管家早年有個失散的女兒,結果人找到時,竟死在了李府裡。
生前還曾是李員外的侍妾。
這事對李管家的打擊很大。
所以沅娘能感受到李員外的善意。
因為移情的關係,李管家對李員外的那些侍妾都十分和善。
但他畢竟只是個管家,就算對那些侍妾友好也很容易被誤解成是諂媚……
不過從李管家如今的所作所為,沅娘覺得,他興許是想為自己的女兒報仇。
李員外納了他的女兒卻不珍惜,那他就弄死他的兒子!
沅娘想透過管家之子告訴他,你父親弄錯了。
李員外後院的那些侍妾,雖說是因為李員外這老畜生的色心才來到李府。
可最終都是死在許氏手裡的。
光是死李希一個哪夠啊?
要全家人一起整整齊齊的才好啊!
可程宴不知道。
沅娘也不好直說。
程宴盯著她的眼睛,“你不要輕舉妄動!”
沅娘反駁:“我沒有!”
程宴皺眉,臉上的那道疤就跟大蜈蚣一樣,看著反倒不那麼猙獰。
“你想置李貴於死地,我有辦法。”
沅娘下意識瞪大眼睛,“你有甚麼辦法?”
程宴卻賣了個關子。
李貴被判徒刑。
這裡面可做的文章可多了。
所謂的徒刑,輕一些的就在衙門打雜當雜役,或是去官辦的驛站,充當苦力,負責餵養馬匹、挑水做飯、傳遞文書貨物等。
也有可能去官辦工場,譬如鹽場、鐵廠、染坊等從事最艱苦的勞動。
還有可能去工程現場,譬如修築城牆、河堤、官道等。
犯人在服刑期間由當地衙役或指定的牢頭看管,行動受到嚴格限制,形同奴隸。
勞動強度極大,衣食粗劣,病死、累死的情況並不罕見。
如果逃跑,被抓回後會受到更嚴厲的懲罰,如加刑、杖斃等。
所以但凡懂一些官場的運作手段,不透過章宓,也可以輕易弄死李員外。
? ?求收藏和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