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盯著程宴的臉看。
程宴被她看得不自在。
“怎麼?”
“嫌我醜?”
他自嘲道。
沅娘搖頭,她直截了當問道:“程宴,你是不是有甚麼了不得的來歷?”
“戲文中那些流落民間的貴人,被鄉野的村姑撿回去,事後拋妻棄子回到自己的富貴鄉里去……”
程宴頓時滿臉黑線。
他點了點她的額頭,“說甚麼胡話?”
做了這個動作後,兩人都有些不自在。
因為兩人靠得很近,手還牽在一起,沅娘下意識把手從程宴的手裡掙脫出來。
沅孃的手並不像京中那些年輕小姐那樣看上去細白柔嫩。
她的手微涼,也是白的,但指腹有一些薄繭。
可就是這樣的一雙手,卻叫程宴臉紅心跳。
興許,是到了年紀了……
兩人沉默片刻之後,沅娘見程宴也沒有解釋的意思,當即也不再追問。
“我想先用我的法子試一試,若是沒用,再用你的。”
程宴沉默片刻,“行,那你小心點。”
沅娘剛走,不知從哪兒躥出一個人,跪在程宴面前,“公子。”
程宴的眸光陡然冷了幾分。
“如何?”
這名黑衣人當即道:“害公子的人已經服毒自盡,但屬下已經查到那毒藥是定州獨有的。”
定州,那可是王妃的孃家。
程宴早就猜到自己是被嫡母的人暗害,如今查到這些,半點都不意外。
包括他的這張臉,也都拜她所賜。
不過……程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倔強的小丫頭。
她不嫌他醜,還一個勁兒猛誇他身體好,誇他厲害……她還猜到他會拋妻棄子……
嗐!
程宴難得有些尷尬。
原本已經做好的決定,怎麼忽然之間卻像是辜負了她一樣。
罷了,反正那邊也只當他死了,不如就暫且先留在這邊,伺機行動。
他的仇,他阿孃的仇,他都會報!
“阿刀,你先回去,暫時先別告訴殿下,我還活著的訊息。”
程宴眸光落在不遠處……畢竟欠了人家一條命。
他能看出來,沅孃的憂患意識非常強。
她生活在這個小小的村莊裡,居然只是因為父親留下來幾十畝的良田就遭來親眷的算計,家裡還有個病弱不曾露過面的母親,那麼多年幼的弟弟妹妹,可謂是舉步維艱。
她救了他的命,他留下來幫忙,幫她渡過難關,也算是應該的。
如今,她想要李家人的命,他幫她就是。
也算是他欠了她的。
“是!”
……
剛才被程宴一打岔,沅娘就把管家的兒子跟丟了。
不過好在前世沅娘也算在李府待過幾年,到了李府的角門,她給守門的婆子塞了幾個銅板,笑著說:“我找阿山,你告訴他,我是住在他隔壁的阿月。”
守門的婆子笑著一臉曖昧,“你等著。”
過了一會兒,李山就出來了。
守門的婆子還笑著小聲打趣,“阿山,抓緊些,甚麼時候能吃你和阿月的喜酒?”
膚色黝黑的阿山陡然臉紅了。
可是望著眼前這個陌生的“阿月”,李山整個人都懵了。
不過眼下那婆子在,他反倒是不好說甚麼。
畢竟現在府里正是多事之秋,可不能再平白生出甚麼是非來。
他示意沅娘借一步說話。
沅娘也很有眼色。
等避開那守門婆子的眼睛,李山就開門見山道:“你是甚麼人?找我有甚麼事?”
沅娘見他明顯戒備,也不在意。
“李山,我以前見過你妹妹。”
“你妹妹長得跟你很像,左邊胳膊還有一顆紅痣是不是?”
李山大失驚色。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四周,確保無人才對沅娘高聲道:“阿月,你怎麼來了,我們去那邊茶館說吧,是不是彩禮的事情……”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
沅娘會意,兩人去了茶館。
要了一個小包廂。
李山開門見山,神色越發戒備,“姑娘,我不認得你,而且我妹妹半年前就已經……你是如何知道的?”
沅娘把早就準備好的說辭說了一遍。
在她的描述之中,半年前,她為秀才爹買藥時,路過李府,正好撞見李府後門有人抱了一卷草蓆扔上了板車,再在上面蓋上了乾草,運往了城外。
當時她正好看見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那手腕上赫然有一顆紅痣。
她無意中聽見那兩個車伕閒談,才知道,這女子是李員外的侍妾,因為失寵,被李夫人打死了。
李山驚駭,“你,你說甚麼?”
沅娘道:“確實如此。我當時聽得真真的,那兩個車伕一個長臉的,叫阿喬,另一個圓臉,矮墩墩的叫阿樹。你若是不信,可以問他們。”
沅娘前世在府裡待過,自然知道阿喬和阿樹是李夫人的人,專門負責給她處理那些髒事。
這兩人處理屍體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估計都已經麻木了。
“只是……”
沅娘沉默片刻,“你一定懷疑我的動機,我為何要告訴你這件事。”
她臉上陡然燃起幾分痛恨。
“我有個同村的好姐妹,被李員外看中,她家裡人都說她是去吃香的喝辣的去的。”
“原先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沒過多久,就聽說她死了,她孃家得了李府好大一筆錢。我想,我那個好友多半也是這麼死的。”
“那個許氏多半是慣犯,她手裡死的可不止你妹妹和我的那位好友。”
李山頓時陷入沉默。
他們一家是李家的家奴,被賜了李姓。
可實際上,他們原本姓喬。
他唯一的妹妹年幼時走失,好不容易才找回來,卻已經成了一具屍體。
他們一家悲痛欲絕,卻不敢在李家人面前表現出來。
就連妹妹的遺體也是悄悄找人收殮了。
收殮的時候,爹曾跟他說過,妹妹小小年紀,才十三歲,卻已經有了身孕,小小的腹部微微隆起,身上卻有無數青紫的傷痕。
當真慘不忍睹。
他們只能把這筆賬算在李員外身上。
李貴害死了他的妹妹,他和爹就是豁出去命,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他們父子不是甚麼窮兇極惡之人,李貴害死了他的妹妹,那他和爹就弄死李貴唯一的兒子,也算公平。
結果現在,李山驟然從沅娘嘴裡得知自己的妹妹死於許氏之手。
他整個人都懵了。
完全反應不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沉聲道:“李貴和許氏害死我妹妹,我和爹弄死他們唯一的兒子,也算公平。”
沅娘冷靜反駁,“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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