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公司的人十分專業，他們舉辦會展時，開闢一個小地方，讓元野展示產品。
為了這個展會，為了盤活“野佳人”這個品牌，為了不辜負錢氏的信任，元野守在桌邊，桌面佈滿了橡皮屑，一張設計稿畫畫改改，一天用掉半根鉛筆。
這一次，孤注一擲。
元野天天給工廠那邊打電話，親自跑了好幾趟，對面料的選擇，線頭等細節，精益求精，逼得老闆差點和她翻臉。
“你這個死丫頭，要求那麼高，那麼難伺候，以後別來找我。”副廠長橫眉豎眼，指著元野鼻子罵。
元野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大哥，我們合作多少次了？我信的過你，這次的衣服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請你好好做，不然我就得從東北消失，出去流浪，妹妹逼不得已。”
副廠長想起元野兩個多月沒來找她，再聽她這麼一說，肯定是遇到難處了。再火大的脾氣，捏著鼻子忍下來。
“哼，下次不許這樣，真沒法做生意。”
“好嘞，求大哥幫小妹渡過難關。”元野情真意切連連鞠躬。
家裡有一個急得，另一個人必須撐起額外事宜。
家中的事物，店裡的事情，全部壓在李佳寧肩上。她才不是只會混吃等死的廢物，李佳寧是大學生，高學歷人士。
每天早早起床，穿著不靈便的棉衣出門買早餐，開車去店裡，打掃衛生，接待客人。
客人不來，她親自去請。站在店門口，路過一個纏上去。
“小姐姐，貌美如花的小姐姐，來我們店裡看看吧，穿過的都說衣服好。”李佳寧像條哈巴狗，搖著熱情在路人身邊轉悠。
大多數擺手拒絕，搖頭說不需要。一些人罵她神經病，還威脅別跟著。李佳寧等人走後，露出落寞委屈的表情，眼眶噙著淚水。
紅了眼眶，深呼吸幾回，吞下所有心酸，接著笑盈盈招攬客人。
客人終於肯進店，送咖啡，送小零食，能送的都送出去。即便她們只是看看，也沒關係，證明彼此有緣分達成合作。
不賣力怎麼辦？不用付房租，但有水電費等零散費用，賣一件，減少損失。
李佳寧守在店裡，孤寂盯著外頭，她好像被世界拋棄，流落到一個荒島。這裡即便有人，也不願意靠近她。
閒著無事，她開啟短影片，天天盯著程美美直播。李佳寧等著，善惡到頭終有報，她會第一時間監視這無良網紅，從雲端墜入地獄。
真是紅氣養人，商品出售數量屢創新高，程美美氣色紅潤，眉眼帶笑，天天坐在鏡頭前撒嬌，哄著粉絲刷禮物。
和李佳寧的慘淡形成鮮明對比。粗糙的拳頭重擊桌子，她當然不甘心。李佳寧在百忙之中，抽空學習剪輯，將藝術品大會的影片發到網上。
就不信了，程美美可以掌控她的那群瘋狗粉絲，操縱一個平臺。
這樣的影片，瀏覽量慘淡，除非記者媒體人爭相報道，否則只會吸引一小批感興趣的網友。
沒關係，這給了李佳寧一點點希望。不指望風評瞬間扭轉，一點點掰回來也成。
又是當留守人的一天，怎麼開張，怎麼下班。
李佳寧拖著身心俱疲的殘軀，開了一個小時的車，搖搖晃晃回了家。
開啟燈，室內一片冰涼，沒有人氣。元野又去工廠盯梢了，李佳寧開啟冰箱，意料之中的空曠。裝上手機，穿上剛脫下的鞋子，裡面全是冷意。
開啟空調，不關燈，徒步走到最近的超市。在一片歪瓜裂棗，蔫了吧唧的菜中，物色品相尚可的，買單回家。
走到小區欄杆外，看著父母陪著孩子散步，老人聚在一處跳舞，運動。每個人都好幸福，他們的生活安穩快樂。
李佳寧小臂抵著欄杆，眼睛埋進去，嘴唇抽搐，鹹鹹的味道充斥口腔。
嗚嗚嗚嗚嗚嗚嗚……
左手手指一鬆，一袋子菜摔在地上。李佳寧的舌頭清掃口腔的鹹澀，舔舔上火的嘴唇。
“媽媽，那個姐姐哭了。”一個小孩，穿著黑外套，戴著帽子，看不出是男是女。
“哭了就哭了。”女人帶著孩子，和碰巧遇到的熟人聊天。
小孩抬頭，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李佳寧。小小的鞋，邁著堅定的步伐，朝李佳寧跑去。
李佳寧覺得手背上熱熱的，低頭檢視，小孩和她四目相對。
“姐姐，別哭了，我把我的烤紅薯給你吃，很甜的，吃完就開心了。”小孩露出燦爛的笑，像過年窗外的煙火。
李佳寧哽咽，蹲下去，摸著小孩軟軟的臉蛋：“姐姐不吃，你吃吧。”李佳寧一個大人，豈會和小孩搶吃的。
“沒關係的，紅薯很大，我和姐姐一人一半。我希望姐姐開心，天天開心。”
陌生的善意擊中她的心臟，李佳寧差點又要哭了，仰起脖子，淚水倒流。
“好，姐姐和你一人一半。”
小孩掰紅薯的時候，李佳寧匆匆忙忙解開塑膠袋，超市給了幾塊糖，雖然只有幾毛錢，是李佳寧的心意。
小孩雙手捧著紅薯，啃一口，甜甜的。
李佳寧咬一口，眼淚的鹹被紅薯的香甜打敗。
“給糖吃。”李佳寧把糖塞進小孩兜裡。
“澄澄，回家啦。”孩子媽媽在路對面喊。
“來了。”小孩回應，“姐姐，拜拜。”
“拜拜。”李佳寧揮手告別，站在原地，吃完了半個紅薯，皮也啃個乾乾淨淨。
胃裡有了食物，心情好多了。李佳寧提著菜，回家做飯。
點開音樂，李佳寧奢侈一把，用熱水洗菜。
土豆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土豆片臥倒。
元野披著夜晚的寒冷回來。
“姐，吃飯了。”
“哇，好豐盛。”
只有兩個菜，一個炒土豆絲，一個番茄炒蛋。
“佳寧，過來。”元野右手塞進兜，神秘兮兮。
李佳寧走過去。元野從兜裡掏出一個漢堡，奧爾良雞排味，李佳寧的最愛。
“我想著天黑了，可以不做晚飯，給你帶點吃的。”
元野摸著左兜，一個香芋派，一個酥脆大雞腿。
“謝謝。”
怎麼有好多人對我這麼好，李佳寧不想哭的。
“謝甚麼，我該謝謝你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