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野抄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
她立馬握住李佳寧的手,像只兔子跳起來,“佳寧,我們有錢了。”
兜裡的一大把零錢,捧在掌心,幾個硬幣掉在地上,被李佳寧逮住。
“姐,賣出多少?”李佳寧崇拜的看著她,期待好訊息。
“全部。而且強軍大爺和我說,他願意幫我宣傳,做大做強。”元野咧著牙傻笑。
“哇哇~”李佳寧喜形於色,拿著錢的手微微顫抖,她們的日子終於能好起來了。
“姐,趕緊讓工廠那邊多做,多賣。”
“不。”元野搖頭,“雖然這一批賣出去了,可村子只有這點人,不能全指望他們。開網店的計劃要提上日程。”
李佳寧環顧堆著雜七雜八的倉庫,“姐,這條件……”
“沒事,到網上買個畫好的背景板,買一些衣架,椅子,簡單擺放,只要鏡頭不出去,就行。”
“也行。”錢要花在刀刃上。
在網上學習直播經驗,過了半小時,元野尿急。她捂著肚子,急匆匆跑去廁所。
掀開簾子,元野怔愣。
鏟開的溼潤泥土上,有半隻很大的腳印。元野的鞋浮在上面,大了兩圈。
聯想到佳寧之前說的腳印,寒氣從脊椎蔓延,從肋骨四散。
嘶~元野偷偷掀起簾子一角,不動聲色的查詢。除了一地的枯草,隨風搖晃,空曠的天地,一隻鳥不願意經過。
從廁所出來,她騎上車子,重新回到村子。
村頭老人和她打招呼:“野丫頭,又來了。”
“對啊。”元野經常回頭看,疑神疑鬼。
擠進老人堆,元野磕瓜子,瓜子皮吐在掌心。雖然老人們對她說吐地上沒關係,但元野拒絕。她未來是要成為企業家,被記者採訪,從現在注意言行舉止。
“大爺,大媽,你們有沒有看見過一個陌生人。”話落,元野轉頭掃視。
“陌生人?”
“沒見過的,或不是你們村的人。對了,村子裡的人我應該都見過吧?”元野抬眼,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
很多老人苦思冥想,這些人大多喜歡宅在家裡。
“咦,我想起來了,我見過一個。”老太太拍著大腿,大聲叫嚷,成功吸引所有目光。
“詳細說說。”
“我那天,從老辛家串門出來,打算回家做飯。經過村口時,見一個男的,蹲在牌子後,探頭探腦。我當時,穿的少,天氣凍死人,沒當回事。”
“老婆子,你不早說。”她的老伴站起來,瓜子不嗑了。
“你個老東西,你要是能回家做飯,不每天來這烤火,拉呱,我至於那麼急。”老太太掌心帶著冬日的風,賜給老伴一巴掌,還要打第二下,被周圍人攔住了。
“沒有其他人看見?”元野揉搓老太太的手,順著她的心氣。
“野丫頭,咋了?”葛強軍見她有事瞞著,好奇順便問了。
“就是,大家也知道我住哪,我發現周圍有人徘徊,不知道是敵是友。”
元野的話,如落進熱油裡的水,人群沸騰。
“野丫頭,這可不行,你們兩個小女孩住一起不安全。”
“是啊,有歹人見你們年輕,想下手。”
老人們收起瓜子,各個摩拳擦掌。
“沒事沒事,各位請坐,一切沒有定數。”元野揮動雙手,請他們坐下。
“要不,你搬來和我一起住,我家房間多。”老太太慷慨開口,“反正年紀大了,沒甚麼不方便的。”
“老婆子。”她老伴不樂意嘟囔,他才是一家之主,做決定得問問他。
“你閉嘴,老孃忍你五十年,再說話抽你。”老太太雙手叉腰,疾言厲色,嘴巴掀起撇著,對方敢說一句,她能噴死他。
她老伴窩窩囊囊站起,窩窩囊囊坐下。造孽哦,年輕時娶了了母老虎。
“不了,我可以處理。”元野拒絕好意,這老兩口子感情一般,夾在中間不好過。
“那你聽我的,我家有監控,拔了,給你使,大牌子,好用。”老太太的閨蜜開口了。
元野見到這麼多人關心她,愛護她,喜悅的笑容自然顯露。
“多大的牌子?這麼好用。”
“一個監控小一萬。當初買來糟蹋錢,年輕人不會過日子,買這個玩意。”楚奶奶痛心疾首,拍著大腿後悔,大腿快掐紫了。
元野默默閉上驚訝的嘴巴,不管甚麼牌子,這個錢的確體現出大牌了。
仔細想了想,這個主意好。
“奶奶,你家的監控不會是兒女留下來,專門照看你們的情況。我拿走多不合適。”
“沒事,我回來給他們打電話。裝監控有甚麼用,三年五載不回來看人,跟死的一樣。”楚奶奶大罵不肖子孫。
真的是,一把年紀,她要的是錢?要的是監控?要的是逢年過節的看望,探親。
人群一時間閉口不談,楚奶奶是村子脾氣最火爆的人,年輕時候,一嗓子從村東頭叫到村西頭,無人不怕。即便老了,她若想,村裡將永無安寧之日。
“多謝楚奶奶,恭敬不如從命。”元野屁顛屁顛跟著她回家,摘下監控。
“丫頭。”楚奶奶叫住元野,元野回頭,等待她老人家的發話。
她支支吾吾,沉默的八分鐘,羞赧的開口:“有時間,來看看我。”
透過元野,楚奶奶看見遠在外省的小孫女,只比元野小五歲,剛出生時軟糯可愛,是老人家的心頭肉。
“好,我會的。”元野想了想,欣然同意。
到村口的路上,元野一直哄著:“奶奶,別送了,我可以走。”
楚奶奶執拗的跟著,她拄著柺杖,元野放緩步子。
元野騎著電三輪,輕輕走了。
三十九年前,杜大山坐上他叔的車,和元野一模一樣的車。他蹲在車裡,揮手告別。
“媽,等著我,我出去掙錢,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楚迎春眼裡帶淚,捂著嘴巴嗚嗚咽咽。兒行千里母擔憂,燈泡下,針線穿過衣服,總想著,針腳密一些,衣服不會破,兒子在外面奔波,穿著體面。
天還是天,地還是地,路仍是路。許久不見的人,好久不見。